在家裡躺了兩天,江硯寧終於躺不住了,是時候該從那個殼裡出來,重新做個人了。
畢竟……她的追人計劃還沒執行完呢。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江硯寧盯著那片陽光,腦袋放空,不知道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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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妄辭,」她說,「我想出去。」
陸妄辭坐在旁邊看手機,聽見她說話抬頭問。
「現在?」
「嗯。」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確認她的臉色比前兩天好了很多。
「下午行嗎?」他說,「我出去弄點東西。」
「弄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好吧。」江硯寧乖乖應了一聲,沒追問。
陸妄辭出門了一趟,去了快兩個小時,回來的時候推著一輛自行車,車身線條簡潔,看起來沉穩又乾淨。
江硯寧站在窗邊,看著他推著車從街角拐過來,陽光落在他肩膀上,整個人被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站在樓下,衝著江硯寧招了招手,她看了兩秒,轉身去換衣服。
陸妄辭在樓下等她。
他一條腿撐在地上,坐在車座上,手裡拿著手機在看。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把手機收進口袋。
江硯寧走到后座旁邊,后座上有一個軟墊。
黑色的,綁得結結實實,和座墊的顏色配在一起,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原裝的。
伸手按了一下。很軟。
「你今天早上就去忙這個了?」她問。
「找人裝的,」陸妄辭說,「我就負責買。」
「那你還挺會安排。」
「那是,」他勾了勾嘴角,「不然怎麼當地主。」
江硯寧笑了一下,側身坐了上去,單手扶著后座。
后座不算寬,但加了軟墊之後坐著挺舒服的。
陸妄辭踩下踏板,車子穩穩地往前走了。
慕尼黑的午後陽光很好。風從河邊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和草木的氣息。
街道兩旁的建築在光影里交錯,巴洛克式的立面、洛可可的裝飾、偶爾一棟現代主義的玻璃房子,新舊混在一起,倒也不覺得違和。
陸妄辭騎得很穩,江硯寧坐在後面,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大半的風被他寬闊的背擋住了,江硯寧什麼都不用考慮,只需要安安靜靜地欣賞街景從兩旁緩緩後退。
「冷嗎?」陸妄辭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被風吹得有點散。
「不冷。」
「冷就說。」
「嗯。」
兩個人沿著街邊走,沒有目的地,經過好看的店鋪陸妄辭就慢下來,問她要不要看看。
前筐里慢慢多了一些東西。
——兩杯奶茶。是陸妄辭停在一個小攤位前,問她要什麼口味。
她說隨便,陸妄辭就選了一個焦糖的和一個抹茶的,兩杯都插好吸管,遞給她讓她先挑。她挑了抹茶的,他就喝焦糖的。
——一袋剛出爐的扭結餅,還燙手。鹽粒大顆大顆地撒在上面,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江硯寧掰了一小塊嘗了嘗,外皮脆脆的,裡面軟軟的,咸香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她又掰了一塊,遞到陸妄辭嘴邊,他低頭咬了一口,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溫熱的,很快又離開。
——一本在舊書店門口隨手拿的畫冊。江硯寧翻了翻,講的是慕尼黑的建築史,德文的,配圖很好看。
老闆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結帳的時候看了一眼那本畫冊,又看了一眼他們倆,擺擺手說送你們了,祝你們在慕尼黑玩得開心。
——還有一束花,沒有包裝用絲帶簡單纏了兩圈,每一枝都不一樣,是兩個人從不同攤位上零零散散湊出來的。
她看中了一枝白的,他拿了一枝黃的……最後扎在一起的時候,陸妄辭舉著那束花看了兩秒,說「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車子拐了個彎,沿著一條小路往河邊的方向騎過去,兩旁的樹在頭頂交握,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
陸妄辭在河邊停下來,一隻腳撐住地面,「下來走走?」
「好。」江硯寧沒拒絕。
兩個人沿著河岸慢慢往前走。
河面不寬,水很清,陽光落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金光。陸妄辭走在她旁邊,調整腳步,剛好和她並排。
走了一段,江硯寧停下來,問他 「陸妄辭,要不要拍張合照?」
似曾相識的邀請,上一次是在山頂的觀景台上,那時候江予安舉著手機,把他們倆往一塊推。
這一次是她主動說的,陸妄辭的腳步停住,把車靠在旁邊的欄杆上。
「行。」
他走過去在江硯寧旁邊站定,站得很近,肩膀挨著她的肩膀,中間沒有任何空隙。
江硯寧舉起手機,屏幕里映出兩個人的臉。
「看鏡頭。」她說。
陸妄辭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鏡頭上。
「三、二、一——」
快門聲響起。
江硯寧低頭看了一眼照片。
陽光剛好落在兩個人之間,把她頭髮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邊。陸妄辭比她高,微微側著頭,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好看。」她說。
風從海岸灌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一點。陸妄辭注意到了,手抬了一下,想幫她攏一下,又放了下去。
「走吧。」他說,轉回去推自行車。
江硯寧坐上去,手撐在座位邊緣。
車子滑出去的時候,她的身體微微往後仰了一下,本能地往前扶了一下——
手指拽住了他的外套下擺,她也乾脆地不放手了。
車子騎得很穩,河面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
她的手就那麼搭在他的外套下擺上,指尖微微蜷著。
陸妄辭沒有回頭,只是把車速放慢,慢到可以這條路一直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