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安入職後適應得比江硯寧預想的要快。
行政崗確實像陸妄辭說的那樣，雜事多但都不難，少年腿腳勤快，嘴也甜，兩天下來已經跟公司里的人混了個臉熟。
江硯寧還在休假，周敘白那邊也在收尾，婚約大概也快結束了，用不著她再去扮演恩愛未婚妻。
她每天閒著，就負責接江予安上下班，偶爾會問一句「今天怎麼樣」。
江予安的回答永遠都是「挺好的」，然後順帶提一句「陸哥今天也在公司」。
江硯寧「嗯」一聲，不多問，也不攔著，他就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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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哥今天中午沒吃飯，一直在開會。」
「陸哥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襯衫，還挺好看的。」
「陸哥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話好少。」
江硯寧聽著，不覺得煩，甚至覺得有點好玩。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用這種方式把兩個他最愛的人往一起拉，笨拙又理所當然。
晚上，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江硯寧窩在靠枕里，腿上搭著一條毯子。江予安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看的一部新出的愛情片。畫面色調很暖，配樂也很好聽，劇情進行一半，男女主角開始吵架了。
吵得很兇。女主角摔了東西，男主角摔了門。
屏幕上的兩個人誰也不讓誰，台詞一句比一句傷人。
江硯寧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碟水果，看得挺認真。
她小時候就愛看愛情故事，長大了這個習慣也沒丟。
江予安抱著靠枕，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偏頭看了她一眼。
「媽，你和我爸是不是吵架了？」
少年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從屏幕上移過來，落在江硯寧臉上，百思不得其解。
「沒有。」她說。
她和陸妄辭話都沒說幾句，哪有吵架的餘地。
江予安盯著她看了兩秒，確定她沒在敷衍，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不對勁啊。
按照他對他爸的了解，此人順杆爬的速度比誰都快。
媽媽天天來公司接人，他怎麼可能放過這種機會？
就算不做什麼，至少也會「順路」出現在樓下、「剛好」碰見、「順便」一起吃個飯的啊。
但這幾天他觀察下來——沒有。什麼都沒發生。
江予安有點鬱悶，「那我爸最近怎麼都不找你了？」
江硯寧沉默了兩秒，她想說「你爸本來也沒找過我」。
她和陸妄辭之間，幾乎沒有「找」這個動作。
更多是湊巧。
湊巧在一個圈子裡，所以聚餐，旅行經常會湊在一起，最近大家沒怎麼聚看起來當然就遠了。
可她看了江予安一眼，沒說出來。
少年的表情里，有一種她很少見到極近認真的困惑。
大概在江予安的世界裡，他的父母是相愛的，會自然而然找對方的。
他習慣了那種狀態，現在這樣對他來說是不正常的。
「沒吵架，」江予安自己在那嘀嘀咕咕，「那怎麼不說話了呢？」
江硯寧把水果碟放在茶几上，轉過身來看著他。
「可能是年末，大家都忙。」她說，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點，「別擔心了。」
江予安「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那是不是我說錯什麼話了？」
少年的表情認真，眉頭還皺著，像是在復盤自己這幾天在公司的每一句話。
「不要亂想，」江硯寧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額頭，「你什麼都沒做錯。」
「可是——」
「沒有可是。」江硯寧打斷他，「你陸哥就是工作忙。」
前兩天他們吃完飯，陸妄辭還是那副懨懨的樣子。她安慰了幾句，他看起來更難受了。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只能歸結於他公司的事確實挺煩人的。
「過兩天跨年，到時候又會一起玩的。」江硯寧又補了一句，讓他安心。
江予安又「哦」了一聲，這一次眉頭鬆了一點。
電影還在繼續，男女主角已經吵完了，正在冷戰。女主角坐在床邊，男主角站在門口，兩個人隔著半個房間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他們什麼時候才會和好？」江予安問。
江硯寧看著屏幕上那兩個人。
一個在等對方走過來，一個在等對方先開口。
「不知道。」她說，「可能下一場戲，可能結局，可能永遠都不會。」
江予安偏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點意外，「你覺得他們會永遠都不和好？」
「有可能，每個人選擇不一樣，」她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僵持著的人，認真地分析，「有的人就是會站在原地等了一輩子，最後什麼也沒等到。」
江予安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那不遺憾嗎？」
「遺憾，」江硯寧說，「但那是他們的選擇。」
江予安盯著屏幕，忽然問了一句：「那要是你呢？」
「什麼？」
「就是——如果你喜歡一個人，那個人不知道怎麼靠近你，」江予安眼睛盯著屏幕，但明顯心不在焉，「你會等他，還是自己走過去？」
電影的光映在江硯寧臉上，忽明忽暗的：「我會走過去。」
江予安偏頭看了她一眼，又把臉轉回去埋在抱枕里，好奇道：「那要是對方不敢接呢？」
「那就哄哄他。」
江予安猛地轉回頭，眼睛瞪得圓圓的：「你說什麼？」
「哄哄他，」江硯寧重複了一遍，「他不是不敢嗎？那就多走兩步哄哄他，哄到他敢了為止。」
但那是建立在她「喜歡」的前提下。
至於現在……
江予安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你什麼時候才能喜歡我爸啊……」
這個問題的答案江硯寧也不知道，但她還是回答了。
「大概五年之內吧。」
江予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他當然知道他媽五年之內會喜歡上他爸——廢話，那時候他都能打醬油了，不喜歡能有他嗎？
江硯寧看著他複雜的表情，有點好笑，「怎麼了？」
「沒什麼，」江予安深吸一口氣，重新靠回沙發里，帶著一种放棄掙扎的平靜，「五年就五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