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 帝都。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皇失去聯絡12小時。
此時帝都是深夜,議會大樓內燈火通明。
帝國通訊部部長從沒有被如此重視過。
他於深夜被議會召見, 面前等著他的是七人議會的議會長楚侯,楚侯的右側,是傳聞中與他不睦久的帝國前元帥吳秦。
這兩人一左一右各占據著議長辦公室的兩側,唯一相同地、便是都盯著他,要他針對第七星域的通訊障礙給出一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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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部長額頭滿是冷汗。
他甚至顧不去擦一擦,硬著頭皮將先前回答過內閣的答案重複一變:「是信號塔升級出現的障礙。」
「先前內閣有送關於建設第七星域飛行器軌道實施草案的文件來,通訊部有就關於強化信息導航的部分與第七星域通話, 第七星域當時便說過會在近期內對域內的通訊設備行升級, 所以我想——」
通訊部長的話沒有說完。
吳秦將軍面無表情地擱下了手中的茶杯。骨瓷的茶杯叮咚一聲砸在桌面, 驚匙碟脆叫, 更駭通訊部長一秒閉嘴。
楚檀聞聲瞧了吳秦一眼。
吳秦的臉色黑如鍋底。他瞧著像是在克制自己,克制自己不要衝動,故而沒有口駁斥。
是步了。
楚檀回想著曾經差因暴怒而砸了議會長辦公室的吳秦,覺著時間與家庭多少還是給予了他成熟穩重的磨練。至少知道在如今的狀況下, 不宜由脾支配情感, 從而不小心泄露出不該泄露的信息。
吳秦忍住了脾性,便由楚檀來問。
他低聲道:「我想知道第七星域的通訊到底是怎麼回事,又什麼時候能好。」
他淺棕色的眼睛透過鏡片如同冰冷的蛇鱗般擦過通訊部長顫抖的皮膚,輕聲慢到:「不是你想,也不是你覺著。我要一基於事實的回答。」
楚檀口:「回答我。」
通訊部長汗如雨下。
他面色如紙, 期期艾艾地答:「第七星域的回答,確實是信號升級調休。說是最多兩天便能恢復聯絡了。」他觀察著楚檀與吳秦的表情, 雖然不明白有「放逐之地」別稱的第七星域到底怎麼是引起了兩位大佬的興趣,但他明白,如果在此時此刻他不能給這兩人一滿意的答覆, 他的通訊部長就當到頭了。𝟨𝟫🅂🄷🅄🅇.🄲🄾🄼
「當然,如果,如果議會能對第六軍區下達協助命令的話!」通訊部長連聲道,「我相信,有軍區工程部隊幫忙,最遲明天,第七星域的通訊一定能恢復!」
楚檀垂下了眼。
他似乎感到有些疲憊,伸手想要摘下眼鏡,卻又因為有旁人在場而生生停住了。
楚檀看吳秦:「第六軍區大將查舍是你當年的下屬。」見吳秦轉過頭來,楚檀慢聲說:「我下的批文,他會看嗎?」
吳秦冷聲回應:「你不必在這兒嘲諷我。查舍不是不分輕重的人。議會的命令,他會執行。」
楚檀頷首:「那就再好不過。」
他動作迅速,即刻撥了通訊給秘書處,要求他們連夜草擬文書,命令第六軍區搶修第七星域的通訊。
通訊部長見兩位似乎沒有再為難他的意思,方才稍稍鬆了口。
他小心翼翼地告辭,走出議會長的辦公室後,方才對先前出來不久的同僚道:「怎麼回事啊。那兩位怎麼對第七星域這麼關心,即便帝國有意要幫扶第七星域發展,那也不至於等兩天修信號也等不及啊?」
內閣工程部的部長左右看看,他小聲與通訊部長道:「會不會是第七星域出了什麼事?比如暴亂什麼的。」
「吳秦將軍畢竟曾是帝國元帥,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麼事情,所以才突然這麼在意起第七星域的情況。」
通訊部長大驚失色,他連忙壓低聲音問:「這話可不能亂說——」
工程部長也因這件事被罵了,他不解道:「那還能因為什麼,總不能真是因為草案吧?」
通訊部長隱約覺第七星域存在的問題或許比單純的暴亂更可怕,畢竟他也不是沒見過吳秦處理□□時的態度——可半不像今天這般可怕。
……說起來,吳秦將軍看起來那麼可怕。楚議長的態度瞧著是不是冷靜過頭了?
就好像他經猜到了第七星域發生了什麼,並且經做好了計劃安排,只等著棋子一按著指示落盤似的。
通訊部長後知後覺:說起來,皇似乎有些時日沒露面了。雖說這時正是假期,可殿下的行蹤消失的似乎有些徹底。
通訊部長背脊發涼:皇如今,該不會就在第七星域吧?
議會長的辦公室內,這時吳秦與楚檀徹底分裂後第二次獨自共處一室。
楚檀道:「皇和你兒子在第七星域的事情,最好瞞住。帝都現在並不太平,這事情要是傳出去,第七星域真是通訊故障還好,若是真出問題——皇怕是有危險。」
吳秦皺眉:「你話中是什麼意思,你覺帝都里會有人借著第七星域的事情,對皇殿下下手嗎?」
楚檀道:「不會嗎?」
吳秦薄怒:「我兒子也在那兒!帝都不會有人敢對我兒子動手!」
楚檀道:「所以我說了,有危險的是皇。」
他看了一眼吳秦,又將之前鬧不歡而散的舊事重提。
「吳秦,我和你說過。沒有選擇的時候,風吹即便再激烈,有山阻擋,海面仍是平靜的。可若是山被移,有了選擇——即便這風再弱,這海都不可能歸於平靜了。」
——他也決不允許這海重歸平靜。
吳秦:「……你到底想說什麼。」
楚檀道:「需你與查舍通話,無論工程搶修發現了第七星域有什麼樣的異狀,請第六軍區雷霆解決,再救出皇前,萬不要遞交議會。」
吳秦:「……你在擔心第七星域若是真出事,太子殿下會藉此除掉皇嗎?」
吳秦瞧著楚檀匪夷所思:「他們是兄妹,即便有再大的矛盾,哥哥也不會去殺掉妹妹。」
楚檀聽著無動於衷。
他看起來還有想笑。
楚檀說:「錯了,吳秦。當利益出現極大衝突,兄長也是會姊妹舉起刀的,同樣,妹妹為了生存,也不會引頸就戮。」
「我說過了,山經移了。即便太子殿下風弱,他身邊的沙也會自髮捲起助他威勢。」
「風勢也好,海浪也罷。你是阻止不了的。」
吳秦一聲未發。
半晌,他對楚檀說:「兩孩子至今聯絡不,你卻在對我說這些?」
楚檀慢聲:「就是因為聯絡不,我才要告訴你這些事。」
「出於多年情分,我再多勸你一句。自從皇后出事,陛下本身早對帝國再無心系之意。他根本無所謂帝國將來。如果你真的在乎,那就該好好選而不是悶頭沖。」
「吳秦,山雨欲來風滿樓。第七星域的事情結束後,帝都現今的局面會被徹底破。」
這話說非常不像楚檀,可他還是說了:「……選對你有利的,對吳琰有利的。」
楚檀瞧著吳秦發黑的面容在心中默道:這樣,就算我們兩清了。
王失去聯絡第十八小時。
天光微晞。
太子府邸內,韓涯一夜未眠。他終於等到了他要的消息。
太子終於鬆了口,告訴了他皇的下落。
趙里確實在如今失去聯絡的第七星域。
趙錫道:「吳琰也在,我依稀記你與第六軍區的副將有些關係。希望你能通知他們在搶修信號的同時,派一隊人馬保護宗室成員。」
韓涯問趙錫:「即便趙里殿下在議會中公與您對立,您也要照顧她嗎?」
趙錫確實非常討厭黎里。
他討厭黎里的一切,尤其是爭強好勝的性格。
可還是一句話,再憎惡,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他是被精心教養出的繼承人,尤為看中名譽與榮耀。趙錫會壓黎里的地位、甚至會因她藐視兄長權威而懲罰她,但他不會做放任胞妹陷入危險、亦或者迫她陷入生命危險的事。
因為這在他看來不道德,更有損名譽,都非君子所為。
趙錫警告韓涯:「皇室的名譽不能受損,她必須安然無恙的回來。」
韓涯凝視趙錫半晌,他遵命道:「我明白了,謹遵您的旨意,殿下。」
離太子寢宮。
韓涯便對親信吩咐道:「讓第六軍區的韓德爾想辦法,將皇在第七星域的消息傳第七星域。」
「太子殿下心慈。皇卻截然相反。此時不除皇,他日必成太子大患。」
他的眼中盛著天邊最後一抹冰冷月光:「最好別讓她回來,即便失敗,也別讓她安然無恙地回來。」
天慢慢的亮了。
當帝都的第一抹陽光照在了皇宮花園的草地,除了韓涯外,還有一位公主離了。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只有吳夫人清晨見到身披露水的她時,聽見她焦慮著說:「她的信號消失了一天一夜。哥哥不肯告訴我情況,我悄悄藏著,聽他與其他人說了。姐姐被困在第七星域了。」
「夫人,我該怎麼辦呢?」
吳夫人的兒子也被困在第七星域。
說實話,她也心焦很。
但正是這樣的時候,才要鎮定、才要相信孩子們。
吳夫人當時寬慰趙真說:「不用太擔心,只是信號出了些問題,很快就能聯絡的。」
趙真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似乎很想說什麼,卻又礙於什麼不敢說。
好半晌,趙真說:「我想去見她。」
吳夫人哄道:「那也先休息,也許你休息好了,通訊也恢復了,你便能見到她了?」
趙真定定地看著吳夫人。
她說:「我要去見她。」
——第六軍區會有人傷害她,我要去救她。
吳夫人是安撫著趙真在清晨入夢鄉的。
可在吳秦處理了諸事回家後,她還沒來及為吳秦準備好餐,便聽侍慌張來報——
「小姐不見了!」
趙真離了。
她帶走了一些錢幣,離的悄無聲息。
吳夫人:「銀尾人魚如果想要不被發現地離,那麼便不會有人發現。」
吳秦感到頭痛,他說:「你知道她不見了會有多麻煩嗎?」
吳夫人卻不覺著麻煩。孩子總要在磨難中成長,離溫房去經歷些風雨也好。總歸帝國也沒人能真正傷到銀尾人魚,趙真能夠在吳秦的府邸不驚動一人的消失,便然證明了她如今的能。
吳夫人對自己培養出的「殿下」非常自信。
「不會出事的,她能保護自己。而且你看,她是戴著通訊器、也帶了錢財,我當年什麼都沒有,還能在前線碰見你呢。」
「不用擔心。」
吳秦:……我並不是擔心趙真,我是擔心趙錫。
皇失聯經夠麻煩了。
如果趙真再失蹤引起趙錫情緒大變——
吳秦:「……我希望她會給太子殿下留信。」
如果沒有留信。吳秦頭痛地想,那就先能瞞多久瞞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