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三軍校十天。
黎里才算是明白了自己被要求前往「三軍校」的真目的。
楚檀想要擁有屬於他的軍隊這一點自錯, 但他也是傻子。一能夠靠自己贏來軍權的皇室,萬一在將來脫離了掌控又與他翻臉, 那絕對會比趙錫更難對付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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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在軍隊的選擇上,自就需要萬慎。
太過正統的行,戰鬥太弱的自也是行,將七軍系出來的軍官細數一遍,就會發現並那麼受主流歡迎、卻又為帝國絕可或缺的、暫時也失了主人的「野獸軍」是那麼的合適。
同時,一個統率「野獸軍」的皇室,在崇尚所謂「文明高尚」的帝都, 顯討到多的好處。僅此, 真到了窮圖匕現的那一刻, 楚檀還可將她搬走, 由君瑤順成章替她接受這支軍隊。畢竟按照野獸軍獨樹一幟的風格,一直陪著她、甚至很可能替她完成了部戰鬥的君瑤要接手一支遵循弱肉強食規則的軍隊,簡直是再順利成章過的事。
但這只是楚檀最末的、亦或者說,對黎里最低的期許。
比起一支野獸軍, 他更想要一能夠代替吳秦, 統帥起全軍的合作者。
——君瑤真正的用處便在這裡。
——他是楚侯惜代價,給予黎里的目標提示。
君瑤是活著走出十一星域的戰士。
他的身上刻著十一星域的最深的痕跡,說得更直白些,果黎里觀察的夠仔細,集訓的幾天, 她甚至能從君瑤的習慣上,瞧見十一星域的現狀。
——習慣性的資源貧瘠, 習慣性的廝殺,習慣性的邁向死亡。
十一星域已經完全是人類能夠生存的地方了。從資源的角度來說,這片連最基本的生存資源都要靠後方運送的地方, 帝國完全必再去在乎這篇焦土;從地位置的角度來說,這處本就是獨立於帝國版圖外的、際今日已顯突兀的一塊星域,本身沒有任何戰略價值——黎里最初的時候為,十一星域是帝國特留下的戰爭緩衝帶。
可今在仔細想想,連建設軍事要塞都需要後方運送量物資,一旦毀壞便難修復的星域作為戰爭緩衝帶對帝國的財政負擔未免太。再說兩方停戰協約已定,帝國即便從十一星域撤軍,國同樣被戰爭拖到一個極點的聯邦,也會冒去攻擊真正的前線區域。
果說,楚檀是個狂熱的愛國主義,是個會說「整個銀河都是我的領土,廢了也還給你」的傢伙,黎里或許還能覺得,這是議會想要維持帝國尊嚴而付出的巨代價一。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
可從她與楚檀的幾次接觸來看,楚侯雖是主戰派,但人也傻。他雖迫切想要掌控軍權,卻也清楚在吳秦將軍反戰的現今,貿與聯邦開戰,是極其危險的事。
那麼,這樣的人,會一直默認十一星域的這場弊於利的戰爭持續的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對於現在的帝國來說,「局部戰爭的持續」是利於弊的。
黎里沒有那麼多的經驗知識,去想其後的複雜原因。她身在三軍校,倒是能夠抓住其中最簡單的一項原因。
「野獸」是需要敵人和斗場的。
果給他指定需撕咬的敵人,在知何時才能撕破的停戰期內,要是發生「認錯敵人」的事情,那可就麻煩了。
十一星域,就是楚檀為了解決麻煩,斥巨資給予野獸軍的發泄場。
但這畢竟是一筆錢,在數十年未曾停歇過的戰鬥中,瀕臨崩潰的十一星域還能做多久的斗場,也是無法掌控的事。
楚檀這人冷酷的視野來看,曾在前線戰爭中為帝國帶來巨勝利的「野獸軍」,於帝國已是弊於利的存在了。
換句話說,飽受政務折磨的楚侯,將現存所有野獸軍全軍覆沒在十一星域的心都有了,更別提他對還在源源斷提供「野獸軍」的三軍校對的態度了。
一冷酷、極致的利益甄選者。
他毫猶豫地出借君瑤,未嘗也是在向黎里直白說「我想再為十一星域買單」的思。
果黎里能夠明白,對於現在的帝國野獸軍已經從致勝小隊轉而成了「帝國膿瘡」,那麼作為皇室,她自也有責任去主動改變三軍校。若是能夠改變三軍校——這樣的動靜,七軍區所有的將軍都會對她另眼相待。至少在軍權支持上,他的目光會從趙錫的身上,轉向她。
到了這時候,楚檀再站在她的背後,最初支持她進入三軍校的、可靠長輩形象,便有了與那六位將軍交往的契機。黎里毫懷疑,一旦給予楚檀這個契機,他便能說服那六位將軍站在他的身邊。
這也才是楚檀對於黎里進入三軍校真正的期冀。
可他偏偏沒有說出來。
黎里心想,這概是因為楚檀最想要的情況,是自己能夠在一無所知的情況、因為自發的正義感,而改變三軍校,無知無覺地、為他帶來這個機遇。
黎里心道,楚檀概是在「她救趙真」這件事中誤會了,為她是個愛好鋤強扶弱的好人,應該會看下三軍校的念,有很的可能會去對抗這種制度,從而完成這場他對她未曾明言的、更深的期許。
即便她因為熱血上頭改革失敗了——也無傷雅。擁有繼承權的皇女在三軍校受創,這樣的輿論剛好可用來彈壓三軍校的野蠻做法,由議會藉此來責令三軍校整改,僅能夠抓住普蘭的把柄借震懾,還能同樣、甚至更好地博得軍心。
若是普蘭反抗——那可更棒了,議會剛好有了藉口順成章接受三軍校。他將擁有一所能夠源源斷為他輸出軍隊影響的軍校。
聰明啊。
黎里暗恨,怎麼都是他贏。這種人心算計,她怎麼就行呢?
要是她能做到,這會兒還用在四星域吃黃沙?
一早就能搞定吳琰,讓她留在寧縣做皇女了!
黎里心懷甘。
她現在掰贏楚檀,倒也沒有讓他太過順心的打算。好容易在韋岫的提醒下,看出來他真的目的,藉此要挾一下,用一用他那顆毒辣的心來幫忙——黎里覺得對起自己耗死的那些腦細胞。
你是想要我改變三軍校嗎?
可啊。
你拿方案。想要我幹活自己還在背後白嫖成果,哪有這麼好的事!
黎里宛街頭無賴,張開的手還向楚檀抖了抖:「我想過了,要改革三軍校,暴\\亂是最快的。但我想到何在普蘭的眼皮下行動。」她一點都覺得自己把難題拋出去丟人,甚至直氣壯:「叔叔,給寫份答案唄?」
楚檀:「……」
這會兒是晚上十點十。
他的眼下已經有了淡青色的黑眼圈。
他看著全息屏幕,對於黎里看穿了他的目的這件事倒顯得沒那麼驚訝。
楚檀甚至還毫在地回了黎里一句:「沒空。」
黎里頓時:「……?」
她難置信:「是吧叔叔,你算計我被我發現了,你都沒有愧疚心的嗎?」
楚檀回答:「等你能將我軍的時候,再來和我談『愧疚』二字。」
他又看了看表,和黎里說:「十點半我有別的視頻信號需要接通,你只有二十鍾,有事快說。」
黎里:「……」這人為什麼比我還會耍無賴。
她心甘情願道:「你總得給我個解決辦法吧。學校是個很難守秘的地方,只要有一個人向普蘭保密,我的暴\\亂計劃就會死在萌芽里了。」
楚檀看著她:「……」
他忍住嘆了口氣,就像老師看見了成器的學生。
「你是自稱看穿了我的目的,怎麼連這種問題還要拿出來問。」
楚檀已經帶回了眼睛,他的眼神透過鏡片像刑具一般拷問著黎里。
「你能想到『暴、亂』會被普蘭制止,就沒想過造一場『他會制止』的暴\\亂嗎?」
黎里愣了,她說:「我要革三軍校的命,普蘭怎麼會沒有動作——」
楚檀淡說:「暴\\亂的真正結果和宣傳目的有必要一致嗎?」
這句話就像一把鑰匙,黎里茅塞頓開。
「你是說——」
楚檀道:「你在集訓做的那些事情,三軍校的報告已經交上來了。你覺得,對於你這幫破壞了規則,達成近乎全員合格的集訓結果的生,高年級會是個什麼態度?」
黎里:「自是憎惡又看起的。」
楚檀見狀,眼中總算是帶了點欣慰,他說:「血氣方剛的軍校生,尤其是三軍校教育念下的學生,是絕經起挑撥的。越是高年級,越是此。」
黎里接道:「用三軍校的念來掀起暴動,高年級與生爆發衝突,高年級替學校教訓懂規矩的生——這樣符合三軍校價值觀的混亂,普蘭的確會阻止。」
楚檀道:「校長會阻止,那麼自也就無所謂前期有沒有人告密了。」
黎里:「前期的放縱孕育後期的混亂——一旦衝突加劇,真正的暴\亂就在一瞬。到了那會兒,即便普蘭想要阻止,也阻止能。」
「與此同時,對於已經接受了少教育的高年級生而言,只要生贏了,按照三軍校的規矩,他就必須低頭承認我。只要統一了所有的學生,即便普蘭親自出手,也能改變這『結果』了。」
楚檀頷首,他提示:「但要達成這一切的前提,是一場先夠加劇矛盾,將衝突質變為『暴\亂』的導\火\索。」
黎里思索道:「錯。可什麼樣事件,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呢?」
黎里看向楚檀。
楚檀敲了敲桌子。
他的桌子上有一把裝飾槍。
黎里瞪了眼睛:「槍擊——?」
「讓高年級的學生,打開軍火庫,槍擊生!?」
黎里即便是個混蛋,也覺得這法子太惡毒了。
她說:「這多危險啊,誰願當那個被槍擊的啊。你總能騙吧?」
楚檀看著她:「行嗎?」
黎里:「……好像也是行,這屆生里,還真有個特別合適的。」
楚檀笑了一。
他了看一眼時:「快十點半了,若是沒有其他事情,殿下,請容許我告退。」
黎里見他要切斷通訊連忙道:「等等,我還有句話要和您說!」
楚檀見狀略微挑眉,他說:「果是道謝的話,那就必——」
楚檀沒有說完。
黎里在遙遠的四星域,對著屏幕里的他,再認真過地說:「叔叔,你好惡毒啊。」
楚檀:「……」
他本欲反駁「計劃是殿下自己想的,我什麼也沒說」,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屏幕那頭的黎里已經關通訊了。
十點半到了。
他常用的通訊器上準時亮起信號。
楚檀接通了信號。信號方是楚侯的女兒,即將成年的貴女楚逸。
楚逸往常一般向她的父親問安,楚檀工作繁忙,唯有每晚十點半後的一點時,是雷打動予自己女兒的。
楚逸與他聊了些今日發生的趣事,在觀察到他表情的時候,忍住問:「父親今日遇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了嗎?」
「您今晚看起來心情錯。」
楚檀被問得手指微頓。
他取過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後方才說:「沒有。」
楚逸明顯信,在女兒質疑的目光下,他只好改口:
「只是碰上了個小混蛋,沒什麼好說的。」
話是此,可截至末尾,他又低笑了一。
「無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