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56

    不知是黎里的血起到了作用, 還是王奕的底子夠好。𝟨𝟫ⓢⓗⓤⓧ.ⓒⓞⓜ

    基因污染在他的身上只出現了極輕微的症狀,除了瞳孔的顏色由黑變淡外,他身上並沒有出現危及生命的變化。

    藍楓看著好奇, 想要再一次對他進行基因檢測。可先前還主動積極要求進行這樣工作的黎里卻率先拒絕了, 她拒絕的有理有據:「檢測了也不會變好,與其再受一次罪,倒不如幫幫君瑤早點修好飛行器。咱們早一天離開,我師弟的命, 我的情況,都能得到更快的解決。」

    藍楓再傻也從這句話里聽出了黎里的敷衍。

    他原想要駁斥黎里,可不知怎麼的,心底深處竟又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這感覺有些像他在知道君瑤與她的關係後生出的些許寬容,不過又要比寬容深重許多——他如今信賴黎里,這份信賴或許已經比肩他對君瑤的執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藍楓認為, 這大約是因為經過了太久的相處, 黎里待在蔚藍海威逼利誘他陪同做過的事情, 是他這輩子做過違背最多帝國法律的事情了, 加上如今他發現,黎里其實也是實驗的經歷者之一,這樣「同生共死」的交情, 他如今對黎里心生親昵,倒也不奇怪。

    所以藍楓閉了嘴, 他沒有再去糾纏這件事情。

    藍楓態度的轉變黎里自然也看在眼裡。她原以為至少在實驗的事情上, 藍楓是會跟她爭一爭的, 可如今她不過只是拒絕的堅定了一點, 他居然就如此輕易的放棄——這可不太像她認識的藍楓。

    黎里摸了摸下巴, 她看向王奕。

    王奕瞳孔的眼睛已經不可逆了, 他看起來倒也沒什麼可惜的。這些天藍楓獵足了他們四人生存所需要的食物,他也沒什麼要處理的,便一直幫著君瑤修理飛船。

    如今見黎里盯著他看,便停下了手上的活,走了過來。

    王奕問:「怎麼了?」

    黎里說:「藍楓對我一天比一天好說話。」

    王奕看了看藍楓,笑著說:「或許是因為師姐你是個好人,而這位聯邦的將軍,在被迫同你共處這些天后,終於發現了這一點,所以改變了自己的態度。」

    黎里認真地說:「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王奕的笑容減淡。

    黎里說:「我和你說過我落來這裡的原因,也和你說過薩默王的情況。當時我覺得薩默王或許是猜到了我實驗體的身份,加上他性格本就不穩定,所以才做了這麼瘋狂的事情。可如今咱們在這星球上看到了那麼多的東西——說實話,我覺得我先前的猜測或許要被推翻了。」

    王奕丟了手去陪黎里聊天,藍楓便非常自覺地頂上了他的崗位。他不像王奕精通機械內部,對維修提供不了太多幫助,只能出點力氣。

    黎里看著藍楓一時半會兒注意不到她這邊,方才說:「你調查王默將軍的事情已久,我相信你當遊蕩者有一部分的動機,應該也是覺得遊蕩者連結帝國與聯邦,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幫你找到當年的真相。你知道很多事情,所以我想,在看過了這個星球後,一些我還在猜測的觀念,在你那裡,或許已經成了定論。」

    王奕微微垂下眼,他沒有否認。

    黎里見狀,直白地問:「師弟,帝國實驗的目的,是不是人造『君瑤』?他們是不是想要讓宗室完整的獲得這顆星球上的人曾獲得過的能力?」

    王奕聞言手指微動,好半晌,他才說:「我其實並不知道這顆星球到底是什麼情況。𝟨𝟫sʜᴜx.ᴄᴏᴍ我知道的東西其實並不比你多太多,只是我一直有意地在收集聯邦有關寧縣、有關我父親當年叛國之事的信息罷了。」

    「師姐。」他說的很輕,已經變成了淺褐色的眼睛溫柔地看向黎里,「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只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不要太在乎寧縣的實驗,畢竟這實驗只是過去的一件事,它不能代表任何東西。」

    黎里同樣說:「我明白的你的意思。你放心,哪怕你如今和我說,我就是純粹的實驗產物,是不符合倫理學的怪物,我也能接受,並且不會產生一點自我認知的動搖。」

    黎里原本這麼說只是想要王奕放心,卻沒想到她說完後,王奕竟然陷入了沉默。

    黎里:「……」

    黎里忍不住罵了一聲:「我還真是啊?」

    王奕見狀忍不住笑了,他提醒黎里:「師姐,你說你不會動搖的。」

    黎里:「……」她沒好氣地擺了擺手。

    黎里的反應讓王奕安心不少,他原本也就沒有一定要瞞黎里的意思,不如說他只是不想要黎里在這件事裡牽涉太深。只是如今看來,她根本做不了帝國無憂無慮的第二皇女,或者說從她離開寧縣的時候王奕就應該明白,能夠在寧縣活下來,還堅持著本心原則,連「老傢伙」都要看顧的黎里,根本也做不成那些只顧自己快活,毫不在乎過往罪惡的宗室。

    「『君瑤』不是實驗目的。」王奕看著他的師姐慢聲說,「至少,『君瑤』甚至沒有做到我父親當年做到的事。在我看來,帝國是為了複製我父親的成功,才如此激烈的投入實驗。」

    很多人都好奇王默叛國的真相。

    畢竟王默作為少有的平民將軍,他在軍中的支持率向來很高,被他自己所率的第一軍集體指證——即便官方說是有影像作證,鐵證如山,也很難讓人不起疑。

    寒地不就是帝國內至今都對此抱有疑慮的人之一嗎?他因為困惑,甚至不惜後果,將王默失蹤的坐標給了他的兒子。

    黎里本能問:「你看到那段指控王默將軍的影像了嗎?」

    王奕搖頭:「楚檀之所以判他叛國,不就是為了封存所有的資料嗎?這些絕對密封的資料,即便是皇帝也未必有權查閱,我自然也沒有看見過。」

    黎里正覺困惑,王奕便接著解釋:「我看不見影像,卻能找到人。遊蕩者接觸兩國,各方勢力都有遊走。我加入遊蕩者後,便一直在尋找第一軍,在一次交易中,我很幸運地見到一位指控我父親的當事人。」

    「我從他口中『問』出了他指控的緣由。」王奕眼神微冷,他說,「他咬定我父親確實叛國,並且因此至今感到痛心。我問他我父親做了什麼,他說——」

    「我父親命令了人魚撤軍,而人魚照做了。」

    黎里:「……?」

    王奕冷嘲道:「我父親探索宇宙,失蹤了十幾日。→他的士兵很忠誠,出動了上萬人的軍隊搜尋他,然後在這片未劃定歸屬權的宇宙深處碰上了聯邦軍。他們只是探險隊,哪裡能對抗的了十隊完編的星艦群。聯邦的主戰派不同意當時的停戰趨勢,可他們又不敢明著反抗銀尾王,便想到伏擊帝國,由帝國再起戰事的法子。這次探索原本是一場註定要付出慘痛代價的陷阱,也是應當是新戰的前哨,可是在我父親出現後——當他用公用頻道,向人魚下達了停戰和平要求後,人魚竟然真的認同撤離了。」

    「人魚是什麼個性,帝人再清楚不過。不見血人魚是不會退的。我父親救了他們的要求,結果卻反被認定成是我父親與人魚有所勾結,忠誠的帝認為,若是我父親沒有勾結聯邦,人魚怎麼肯撤退?」

    黎里啞然,好半晌她才說:「這、這也太胡說了!」

    王奕看向黎里,他沒什麼所謂說:「他們確實這麼認為。」

    「人魚狠辣。」王奕看向藍楓,「他們仇恨人類,絕不可能因為人類的話退卻。加上那時候我父親大約是基因污染的狀況吧,他也沒有我幸運,狀況非常糟糕——按照那名士兵的說法,他看見我父親眼睛是金色,頭髮已經褪色褪成了銀灰,更可怕的是,我父親的耳後有鱗片。」

    黎里驚愕。

    她下意識反駁:「不可能,你身上完全沒有這樣的情況,或許是那士兵說謊!」

    王奕點了點頭,他說:「我也這麼想,所以我後來又去了趟蔚藍海。」

    蔚藍海里幾乎找不見當年的那批士兵。也虧得王奕從寧縣的那條人魚手裡得到有關人魚的信息足夠多,才讓他在一顆邊緣星球找到了當年事件的經歷者。

    「我父親當年的確做了這樣的事情。那些人魚撤離後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們在蔚藍海也受到了懲戒——違抗軍令,延誤國策。這些沒能重燃戰火的人魚下場也不好,尤其是他們也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就放棄了任務,所以統統被視作對蔚藍海的背叛,被流放的流放,棄置的棄置。」

    「所以師姐,我父親當年確實做到了命令人魚。」王奕轉過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當他被楚檀處死後,王后便生下了你,再然後,就是你知道的寧縣恐襲事件。」

    「當然,這也不能說明帝國的實驗就與我父親的事情有關,所以我找了當年那批叛國罪的最後一個。」王奕眨了眨眼,「即便你當初不約我去第七星域,我原本也有計劃要去一趟。」

    黎里想到韋岫的父母,她說:「你是說帝國研究院的副院長韋妙?」

    王奕頷首:「我其實還是有去查過。韋岫的父母當年同樣在研究院工作,托人打聽一二,也能打聽出一些東西。比如,韋家的確曾經是研究人魚基因的,並且在我父親出事後,被加派了許多新的目標任務。不過韋妙大概也清楚這事情接觸了得不到好,所以她將自己的家人調離了相關部門。韋岫的父母就此改了研究,去了偏僻的方向,也正是因此,最後寧縣出事了,她的父母才沒有被牽涉其中,還能在第七星域好好活著。」

    「仔細算算你就會發現,在所有當年的事件里,君瑤都沒有出現過,不僅如此,假設李褚當真是在寧縣恐襲後替換了楚檀,那麼真正的楚檀,也是沒有來過這顆星球的。我起初也不明白,只覺得這其中古怪,直到那天和你一起找到祭壇後,我終於明白了——君瑤從來不是目標,他只是幸運地活了下來,目標另有其他。」

    這顆星球上的種族祭壇上供奉著的是不知名的生物。

    祭壇上是肋生雙翼,人身魚尾的桂冠女王。她的座下是大多聯邦生物的祖先。雖然他們沒有人知道這顆星球的歷史到底如何,但從祭壇供奉的女神像也能看得出來,那女神就是「母神」,這個「母神」或許便是這個種族的統治者、是他們的女王,是聯邦萬物的「女媧」。

    黎裡面色微沉,她說:「所以君瑤和實驗其實沒有關係,他只是被王默將軍帶離了這顆星球。楚檀是見到了王默將軍被基因污染後的症狀,意識到了特殊基因真正的力量。他甚至可能還藉由王默將軍的性狀猜到了特殊基因和人魚的關係,所以他的研究員,才會致力於和聯邦合作,通過攝取銀尾的基因來進一步催生、完善、穩定特殊基因。」

    「或許是出生的缺陷、也可能是成長環境的變化,君瑤只是比一般宗室更強大,他的特殊基因更完整。君瑤並不是他們想要的東西,他甚至起初都沒有被發現。」

    「他們從一開始盯住的目標便是『王默將軍』。他們不屑複製這顆星球上的種族,他們想要的,是創造出聯邦傳說中的『母神』——或者說,是創造出真正的『人魚王』。」

    黎里只覺背脊發涼。

    銀尾對其他血統的人魚有天生的壓迫力,她在蔚藍海已經見識了不止一次。雖說薩默王身上這份來自於基因的威壓並不完全,但也已經足夠鞏固他對人魚的統治。如此可見,純粹的銀尾對其他血統的統治力應當更強。不過聯邦既然能被帝國說動,借出銀尾參與實驗,想來也是做不到王默將軍當時的「一言退軍」。

    帝國從王默將軍的身上發現了特殊基因的秘密,銀尾王應當也想要這樣的「統治力。」

    銀尾的血脈稀少,難以為繼。銀尾王或許也明白,在僅剩最後一名弱小的後裔的情況下,想要一直維持住銀尾的榮耀十分困難。沒有一個進退維谷的領導人會拒絕「絕對的統治力」,這「絕對的統治力之外」,帝國或許還給出了些協助延綿子嗣的法子。

    銀尾覺得他們利大於弊,他們不認為區區人類能夠避開基因污染完成實驗,他們認定最後「成王」的會是銀尾。

    帝國人卻狡詐,他們隱瞞了特殊基因的來處,利用他們的技術,徹底地利用了銀尾,改造完成了他們想要的基因。

    雙方一拍即合,共同設立了這場實驗。

    這場被黑尾艾路在第七星域罵了全程的「你們偷竊了實驗成果」。

    黎里慢慢吐了一口氣。

    王奕瞅著她,說:「師姐,你說自己不會被影響。」

    黎里艱難地點了點頭,她說:「我不會被影響,我只是需要點時間消化。」

    黎里想,如果實驗的成果是「母神」,那藍楓的母親留下前往這顆星球的坐標便理所當然。

    或者說,實驗的最終成果當然得是這串坐標。

    黎里突然狼狽地意識到——在原定的計劃里,她或許就是得來這顆星球的。

    藍楓說了她的基因同樣在受這顆星球影響,只是她沒有受到污染,她的基因在自動進化。

    這顆星球的環境,在幫助她完善實驗做不到的部分,在幫她繼續成長。

    或許這成長從蔚藍海就開始了。

    黎里想到趙真——趙真對她的態度很好,即便她也有心照顧,但趙真對她的信賴確實來的很快。當初他們相見不過幾日,他便能像信賴趙錫一樣信賴她。

    黎里之前當然只會覺得這是她比趙錫靠譜,比趙錫強。但如今想想,趙錫和趙真相處那麼些年,她的所作所為,真的那麼容易就能越過趙錫嗎?

    不止是趙真。

    仔細想想,大部分同她相處的人魚都挺友善。

    藍楓便不提了,浦林固然孤獨,可她畢竟是人類,如此輕易便信任她、與她結約,甚至幫著她對付薩默王——這行為若說是對她沒有偏愛,估計被當成鬥獸的帝國俘虜們都能跳起來。

    還有薩默王。

    薩默王對她的態度同樣成迷,一方面,他對她算是客氣,另一方面,他又對她趕盡殺絕。現在想想,薩默王突然要殺她,是不是本能也意識到了她存在「統治力」?薩默王作為現今「統治力」的擁有者,對這能夠影響種族的可怖威壓深入骨髓,或許他還沒有意識到黎里是什麼,但本能已經驅使他去除掉黎里。就像本能讓他追逐女性的趙真一樣。

    王奕見她沉默,雖然知道不合適,可他還是問了出來。

    他問:「如今李褚是楚檀,你覺得他知道實驗成果是『母神』嗎?你覺得……他知道這顆星球和實驗的關係嗎?」

    ——他知道這顆星球對你的影響,知道你來到這顆星球很可能才是實驗的「最終成果」嗎?

    黎里心裡說:他知道。

    從近了說,她來蔚藍海,是楚檀精心挑選的使團。薩默王更說是楚檀向他推薦了自己。

    從遠了說,她對實驗的調查遮掩的並不高明,可楚檀卻從未過問,他甚至還配合著真的從未審問過黑尾艾路。

    他是李褚。

    他一定知道。

    她面上卻頭一次和王奕說謊道:「我不清楚。」

    王奕看著她,什麼也沒說。

    好半晌,他起身去阻止藍楓越幫越忙,臨走前同黎里說:「師姐,不管李褚知不知道這件事。你失蹤了快有十天是事實,等我們離開這顆星星,你或許會面臨一些很麻煩、很糟糕的事情——」

    話說到這兒,他停住了。

    他凝視著黎里幾乎要蛻變為金色的瞳孔,微微嘆了口氣。

    王奕無奈道:「你一定會回去。」

    黎里「嗯」了一聲。

    王奕從身上取出了一枚電子鑰匙,就像當初黎里在離開寧縣時,把自己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塞給了他一樣,如今王奕將自己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給了黎里。

    黎里困惑抬頭:「?」

    王奕將鑰匙放進她的手心,說:「我不想憎恨帝國至死,所以師姐——」

    他微微笑道:「無論對手,別心軟,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