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輛老舊車本就油量不足,經過全程極限提速、穿梭衝刺,燃油徹底耗盡。
身後殘存的兩輛追擊車見狀,瞬間提速逼近。
槍聲再次斷斷續續響起,子彈擦著車身飛過。
秦燼快速掃過前方地形,語速極快地開口:「前方三百米是懸崖,懸崖底部是深水湖泊,水質極深、水域寬闊,是我們現在唯一的逃生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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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頭看向沈念禾:「怕不怕?」
沈念禾直視前方漆黑的崖邊輪廓,深吸一口氣:「都到這個地步了,談不上怕。」
沒有退路,便是唯一的生路。
「聽我指揮。」秦燼神色平靜,腦海里計算著距離與車速,「保持勻速,最後殘存的一點動力,用來製造失控墜崖的假象,讓他們確信我們車毀人亡,放棄追擊。」
這種時候,沈念禾不得不信的判斷。
她穩住方向盤,借著引擎最後一絲殘餘動力,故作慌亂地左右晃動車身,模擬出失控的狀態。
車身搖搖晃晃,速度不減反增,直直朝著懸崖邊緣衝去。
身後的追兵見狀,紛紛減速駐足,盯著前方失控直衝懸崖的車輛。
下一秒,小車衝出懸崖邊緣,騰空而起,順著陡峭的崖壁俯衝下墜。
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
在車身即將墜入湖面的剎那,秦燼低喝一聲:「準備入水!」
兩人動作同步。
轟隆!
沉重的車身狠狠砸入湖水之中,巨大的水花四濺,冰冷的湖水瞬間裹挾整車,快速下沉。
借著車輛墜湖的緩衝與慣性,兩人側身從敞開的車窗竄出,掙脫下墜的車身,借著水的浮力奮力向上游去。
漆黑的湖面水波翻湧,徹底掩蓋了車輛墜落的痕跡,也徹底隱匿了兩人的身形。
冰冷的湖水浸透四肢,刺骨的寒意往骨頭縫裡鑽,夜色下的湖面寂靜得嚇人。
兩人不敢有半分停留,默契地屏住氣息,在水下壓低身形一路潛行。
追兵隨時會從懸崖繞路趕至岸邊,他們必須搶在對方抵達之前撤離。
所幸二人身體素質遠超常人,耐力與爆發力皆是頂尖。
即便湖水冰冷刺骨,依舊穩穩穩住身形,幾番划水,便順利抵達岸邊。
雙雙翻身上岸,兩人渾身濕透,髮絲不斷滴落水珠,身上只剩單薄的衣料,晚風一吹,寒意徹骨。
無需任何言語溝通,彼此早已心照不宣,趁著朦朧月色,快步鑽進幽深的密林之中,借著樹木的遮擋,全速逃竄。
全程無人言語,卻配合得天衣無縫,一路避開開闊路段,專挑幽暗隱蔽的林間小路穿梭,最大限度隱匿行蹤。
深入密林數公里,確認暫時安全、沒有追兵尾隨,二人才稍稍放緩腳步。
前方林間,出現了一間老舊廢棄的木屋,牆體斑駁、落滿灰塵,看起來早已荒廢許久,可以做臨時的休整地方。
兩人快步走近,推門而入,腐朽的木門窗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
屋內落滿灰塵,陳設簡陋破敗,卻勝在隱蔽安全。
沈念禾環顧一圈,很快在角落找到一盞老舊的充電應急燈,抬手按下開關。
暖黃的光亮驟然鋪開,驅散了滿屋的黑暗與陰冷,也清晰照亮了身側的人。
沈念禾下意識轉頭看向秦燼,目光驟然一頓,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燈光之下,他臉上原本覆蓋得極為逼真的疤痕妝容,經過湖水浸泡、一路奔波摩擦,已然徹底融化斑駁。
深色的偽裝顏料暈染開來,順著下頜、額角緩緩滑落,露出了底下原本乾淨細膩、輪廓利落的肌膚。
那臉龐上的猙獰疤痕,竟然是假的。
沈念禾心頭一震,瞬間瞭然。
她早該猜到的。
秦燼都以屬下的身份,隱匿在幕後的人,再在容貌上做一層偽裝,也正常不過。
與此同時,秦燼也捕捉到她凝滯的目光。
他抬手,輕輕撫過自己的額角指尖觸感濕潤黏膩,低頭看向指腹,果然沾染了大片化開的深色偽裝顏料。
他心底瞬間瞭然。
抬眸望向眼前怔然的女孩,他薄唇微啟,正要開口坦白:「其實,我是……」
「我懂、我懂!你不用和我解釋!」沈念禾驟然回神,飛快抬手打斷他。
我不聽、我不聽,王八在念經。
她太清楚這類暗處蟄伏的大人物,身上藏著無數秘密,一旦暴露真容,便是滔天風波。
她不想窺探他的隱秘,更不想捲入其中,只想裝傻避開,維持住當下微妙的邊界。
看著她急急躲閃、刻意疏離的模樣,秦燼心底驟然一窒,湧上一絲莫名的澀然。
這麼多年,他隱忍蟄伏、嚴守規矩,硬生生壓下告知她一切的念頭,只能以「黑」的身份守在她身後。
組織的鐵律桎梏著他,讓他只能隱藏真心,步步隱忍。
不是他刻意違規則泄密,是絕境之中的被迫暴露,不算違背堅守多年的規矩。
一念至此,秦燼眼底掠過一抹釋然。
這是上天送給他的機會,一個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讓她認清自己的機會。
他不再猶豫,抬手摘下一直遮掩大半面容的黑色口罩。
沈念禾瞳孔猛地一縮,心頭巨震,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內心瘋狂吶喊:他到底要幹什麼?!
只見秦燼隨手從破舊木桌上摸出幾張乾淨紙巾,垂眸低頭,耐心細緻地一點點擦拭乾淨臉上殘留的偽裝顏料。
斑駁的深色痕跡被盡數拭去,一點點露出原本極致優越的五官輪廓。
燈光柔和,襯得他眉眼利落深邃,鼻樑高挺,唇線清晰,褪去了疤痕的陰鬱、口罩的遮掩,褪去了所有刻意偽裝的滄桑與冷戾,整張臉乾淨矜貴,風華卓絕,是足以驚艷眾生的模樣。
沈念禾下意識地閉上眼:「你趕緊把口罩戴上!快!」
她太清楚其中的利害。
秦燼是遊走在黑白邊緣、勢力龐大的黑道大佬,見過他真容的人,只怕寥寥無幾。
今日她若是看清了他的模樣,從此便再也沒有任何退路,想要再和他撇清關係,那是絕無可能。
有些牽絆,一旦沾染了,那便是一生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