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某公寓內，燈光柔和而靜謐，宋鶴延處理完最後一份公務，指尖捏了捏眉心，端起桌上溫熱的清茶輕啜一口。
抬眼瞥了眼牆上的時鐘，他隨手打開了壁掛電視。
這個時間段，正好是央媒的文化專訪，畫面里的沈念禾一身學士服，神情從容淡定，談吐間儘是這兩年沉澱下來的通透與光芒。
宋鶴延身子微微後靠，目光安靜而專注地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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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多，他從未缺席過她的任何一段成長。
華文杯之後，她每一次登台、每一份獎項、每一次採訪，他都悉數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看著她從一戰成名的新銳舞者，一步步站穩腳跟，走向更廣闊的國際舞台，被業界認可，被後輩仰望，宋鶴延眼底沒有占有，沒有急切，只有一片沉沉的欣慰與溫柔。
她在自己的天地里活得耀眼、坦蕩、有力量，這就夠了。
專訪結束，片尾字幕緩緩升起。
宋鶴延抬手關掉電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市璀璨連綿的夜景，車流如織，燈火如海，可他站在燈火中央，身影卻透著一股與繁華格格不入的孤寂。
桌上的手機突兀響起，屏幕跳動著「大哥」二字。
宋鶴延接起，聲音平靜：「喂，大哥。」
「鶴延，」宋鶴藺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帶著幾分無奈，「家裡這周末家庭聚會，你是不是該回來一趟了？」
宋鶴延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淡淡回絕：「沒空，手頭公務還沒處理完。」
這話聽在宋鶴藺耳里，再熟悉不過。
自從當年家裡長輩私下找過沈家，擺明了不贊同他與沈念禾往來之後，宋鶴延就搬了出去，平日裡能不回宋家就不回。
明明同在京市，卻硬是拉開了距離。
宋鶴藺嘆了口氣：「你別總拿公務當託辭。爸媽都很想你，念叨好幾次了。」
「等過年有空，我會回去看他們。」宋鶴延語氣沒有半分鬆動。
宋鶴藺知道他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只能無奈作罷，最後絮絮叮囑了幾句，讓他別總熬夜工作，記得按時吃飯，保重身體。
宋鶴延一一應下，聽筒里傳來忙音後，他才緩緩放下手機。
落地窗映出他孤直的身影，與滿城燈火相對而立。
宋鶴藺剛掛斷電話，一旁的宋鶴舟就立刻湊了上來：「怎麼樣？他肯回來了嗎？」
宋鶴藺揉了揉眉心，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老樣子，還是那句公務忙，不肯鬆口。」
宋鶴舟當即就沉了臉，語氣帶著幾分氣惱：「這老五，氣性怎麼就這麼大！當初那事都過去這麼久了，他倒好，硬生生跟家裡僵了兩年多，到現在還不肯放下。」
坐在沙發另一側的老三宋鶴謙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想讓他放下，難。他那個人看著溫和，骨子裡比誰都執拗。」
頓了頓，他目光微沉，忍不住輕聲感嘆了一句：「說起來，當初我們幾個，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這話一落，原本還有些聲響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宋家幾兄弟面面相覷，都沒說話，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老四宋鶴昭先打破沉默，眉頭緊鎖：「這兩年家裡、圈子裡，多少家世樣貌般配的姑娘往他跟前介紹，他一個都不肯見，擺明了是鐵了心。他年紀也不小了，再這麼拖下去怎麼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就這麼孤獨終老。」
提起這事，幾兄弟都一陣頭大。
宋鶴昭想了想，提議道：「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爸那邊態度早就鬆了，只是拉不下臉。要不，這次我們幾個搭把手，從中說和說和？」
兄弟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贊同。
宋鶴藺沉吟片刻，最終拍板道：「好，那就這麼定了。想辦法讓他跟家裡緩和，也重新想想他和那姑娘的事。」
京市郊外的療養院草木蔥蘢，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宋老和老伴坐在樹蔭下的藤椅上，不遠處，老林家老兩口正抱著小孫女逗笑，小丫頭粉雕玉琢，跑起來像只圓滾滾的小糰子，笑聲清脆得滿院子都是。
宋母看著那副天倫之樂的畫面，臉上笑意淡去，轉頭就對著身旁的老伴陰陽怪氣：「瞧瞧人家，再瞧瞧你，這輩子啊，我怕是連老五的孩子長什麼樣都見不著了。」
宋老臉色瞬間沉了幾分，沒吭聲。
他心裡何嘗不痛快，這兩年他也默默關注過沈念禾，那姑娘確實爭氣，年紀輕輕就在國際上拿獎拿到手軟，行業里頂尖人物，半點挑不出錯。
如今他是騎虎難下，又抹不開面去說。
宋母看他一副悶葫蘆死硬樣子，火氣更上來了，沒好氣地懟：「鶴延，多孝順的孩子，硬生生給你這老頭子逼成什麼樣了？現在好了，他跟家裡離心離德，你倒好，端著個架子比山還重。」
「以前他們五個孩子多好，現在倒好，都成什麼樣了？」
「你這是要老五，後繼無人嗎？」
「老五從生下來就夠我們省心的，臨到老了，你要整這麼一出，弄得所有人都不開心。」
「我想抱上小孫女小孫子的日子，是徹底指望不上了。」
宋老被懟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終於坐不住，猛地起身：「你這人，不可理喻！」
說完甩袖就走。
剛走出幾步，老林家那個胖乎乎的小孫女搖搖晃晃跑過來，腳下一絆，直撲到他跟前。
宋老腳步一頓，下意識蹲下身，伸手穩穩把小丫頭扶起來。
小胖丫頭仰著小臉，眨著圓溜溜的眼睛，奶聲奶氣地喊：「謝謝爺爺～」
一聲軟乎乎的「爺爺」，聽得宋老心口瞬間一暖，跟著又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
不遠處老林笑著走過來，抱起小孫女，拍了拍宋老的胳膊，打趣道：「老宋，看你稀罕的，趕緊讓你家小子給你生一個去，保證比我這還可愛。」
宋老臉上一陣尷尬一陣憋悶，哼了一聲，氣鼓鼓地背著手，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