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著青坊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走了大約七八分鐘，便到了吳雪岩故居的門前。
青磚黛瓦，門楣上懸著一塊老匾，字跡已經有些斑駁，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沈念禾買了門票，兩人並肩走了進去。
故居不大，卻布置得精巧。
前廳後園，迴廊曲徑，處處透著舊時商賈世家的講究。
園子裡有一方小池塘，水面浮著幾片睡蓮，錦鯉在橋下緩緩遊動。
沈念禾在池邊的石欄旁站定，隨口說了一句：「吳雪岩這人，做生意確實有一套，但說到底，他真正厲害的地方不是賺錢，是他懂得收放。該進的時候敢押上全部身家，該退的時候也不貪戀。」
秦燼站在她身側，認同的點了點頭：「他這一生最難得的是清醒。很多人在那位置上坐久了，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但吳雪岩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的邊界在哪裡。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借勢，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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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禾偏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一絲意外：「你對他了解得挺深。」
「讀過一些關於他的資料。」秦燼沒有多說。
兩人沿著迴廊繼續往前走，路過一間陳列舊時帳冊和書信的廂房時，沈念禾停在一封復刻的信件前，看了片刻，開口道：「你看這封信，他寫給合作夥伴的，通篇沒有一句談利益，卻句句都在談『信任』。」
「這種做派，放在今天，大概會被很多人笑話傻，可偏偏就是他這種『傻』，讓那些人願意跟他跟一輩子。」
秦燼站在她身側，也低頭看了看那封信，沉默了兩秒，緩緩說道：「因為他比別人多算了一步。他算的不是這一筆帳能賺多少，而是這段關係能走多遠。」
「他給出去的是信任，收回來的是人心。」
「算盤珠子能打出來的數是有限的，但人心算出來的帳，沒有上限。」
沈念禾轉頭看向他，目光裡帶著一種重新審視的意味。
她說那句話時並沒有指望有人能接住，可秦燼接得穩穩噹噹，甚至比她自己想得還要深一層。
她心裡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詫異，隨即釋然一笑。
大概只是湊巧罷了。
而秦燼站在她身側，目光從那封信上移開，落在她微側的臉上。
晨光從窗欞間斜斜透進來，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淡影。
他看著她的側臉，目光比方才沉了幾分，像有什麼東西無聲地落進了眼底，扎了根。
二人從吳雪岩故居出來時，時間剛過十一點。
沈念禾看了一眼手機，抬頭對秦燼說：「走吧，帶你去吃飯。」
她帶著他穿過幾條主街，拐進了一片老居民區。
路漸漸窄了，兩側的樓房都是八九十年代建的那種，外牆貼著白色或米黃色的小方磚，有些地方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樓下停著幾輛電動車，晾衣杆從窗戶伸出來，掛滿了花花綠綠的衣服，在風裡飄飄蕩蕩。
秦燼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環境，又看了看身側時不時低頭看手機的沈念禾。
沈念禾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一點也不窘迫，語氣坦然地說：「這一帶路比較雜，地圖不太好使，有時候走著走著就偏了。」
秦燼點點頭：「嗯，理解。」
大約半小時後，她在一棟居民樓下停住了腳步。
一樓開著一家餐館，門面很小，店裡面就擺著四張桌子，倒是門外的空地上支著好幾張摺疊桌，坐滿了人。
空氣里飄著一股油炸的香味，混著醬料的咸鮮和炭火的氣息，勾得人食慾直往上冒。
沈念禾朝那家店揚了揚下巴：「這家專門做各種南城本地小吃，味道很正。」
她指了指門口排隊的人群，「你看這生意，不錯吧。」
秦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門口排著十幾號人。
沈念禾先去櫃檯拿了個號，回來時對他說：「前面還有十八個人，大概半個小時後能輪到咱們。」
她說著，在路邊找了個能歇腳的地方站定：「這家的雞子粿是招牌，油煎果也很好吃。我最喜歡的是臭豆腐玉米粿和肉圓，你要不要都嘗嘗？」
「可以。」秦燼沒有猶豫。
半小時後，果然叫到了他們的號。
沈念禾熟練地點了單。
要了兩個雞子粿，二十個油煎果，一小籠肉圓，兩個臭豆腐玉米粿，外加兩碗水晶糕飲品。
點完後她帶著秦燼在門外找了一張空桌坐下，陽光正好被頭頂的遮陽棚擋去大半，留下一片清爽的陰影。
秦燼坐下來後，看了一眼桌上那張手寫的號牌，開口問了一句：「油煎果二十個，會不會太多了？」
沈念禾看了他一眼，笑著道：「我們吃不完，我準備帶回去給室友嘗嘗。」
秦燼沒有再多說，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等所有小吃陸續端上桌，油煎果的個頭雖小，但由於數量多，足足上了好幾盤。
而雞子粿被切開後露出嫩綠的蔥花和半凝固的蛋液，臭豆腐玉米粿散發著一種獨特的發酵香氣，肉圓在蒸籠里冒著熱氣，旁邊是兩碗清澈透亮的水晶糕飲品，上面浮著幾片薄荷葉。
沈念禾拿起筷子，朝他揚了揚：「趁熱吃。覺得哪個好吃，可以繼續點。」
她夾起一個油煎果咬了一口，咔嚓一聲，酥脆的外皮裂開，露出裡面鹹菜豆腐餡。
秦燼跟著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個油煎果，低頭嘗了一口。
他嚼了幾口，沒有說話，但筷子沒有停下來，又夾了第二個。
秦燼抬頭時，正好看到沈念禾咬了一口那隻特辣的臭豆腐玉米粿。
她先是斯哈斯哈地吸了兩口氣，嚼了幾口咽下去後，臉上卻露出一種極其滿足的、帶著點孩子氣的表情。
那種嬌俏又鮮活的模樣，整個人都亮了起來，連午後的陽光都遜色了幾分。
沈念禾恰好抬頭，撞進他那雙幽深的眼睛裡，眨巴了兩下眼睛，舉起手裡的玉米粿沖他晃了晃：「你也嘗嘗！這個真的好吃，沒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