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結束,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海天一色沉入墨藍,沙灘邊上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沿著海岸線一路鋪展。
燭台上的火苗在晚風裡輕輕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細軟的沙灘上,拉得很長很長。
沈念禾和謝渡並肩而行,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著。
浪花在腳邊翻湧又退去,濕潤的沙子在腳底凹陷又反彈。
誰都沒有說話,但那種安靜不再是尷尬的安靜,是一種自然的,不需要用語言填充的安寧。
海浪聲在耳邊迴響。
他們走了一段路,不約而同地停下來,站在某處,眺望著遠處的海。
海面在夜色里像一塊巨大的深藍色綢緞,被月光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澤,沒有邊際,沒有盡頭。
就在這時,一名脖子上掛著相機的外籍男子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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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二人不遠處時,他驀地停下腳步,拿起拍立得相機,對著不遠處的二人摁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快門的輕響被海浪聲吞沒了大半。
他低頭看了一眼滿滿洗出來的照片,眼睛亮了起來。
他朝著二人走去。
「嗨嘍,我給兩位拍了一張照片,希望你們會喜歡。」
說著,男人將剛剛洗出來的照片遞給沈念禾。
沈念禾接過照片,低頭一看。
照片裡,兩個人並肩站在海邊,身後是墨藍色的海和漫天的星,腳邊是暖黃色的燈火。
海風吹起她的長髮和他的衣角,畫面靜止在那個瞬間,像一幅被精心構圖的油畫。
但真正讓沈念禾移不開眼的,是兩個人的目光。
他們沒有看鏡頭,而是在看向鏡頭的那個瞬間,不約而同地側過頭看了彼此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在現實中不過是一個呼吸的功夫,但被鏡頭定格後,那一瞬間被無限拉長。
她的眼睛裡映著燈火,他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倒影。
兩個人站在那片無邊的海和星空下,像兩顆被命運推到一起的星星,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彼此照亮。
沈念禾看著那張照片,很是驚訝。
這名外籍攝影師的拍照技術很高,構圖、光影、色調都無可挑剔。
但真正讓她驚訝的不是技術,是這張照片給人的感覺。
很唯美,很旖旎,像兩個互相喜歡的人被不小心拍到了。
這照片不太適合放在他們兩個人身上。
沈念禾在心裡想著,正琢磨如何處理,謝渡的頭湊了過來,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他看了幾秒,眼底的光變得柔和了許多。
他抬起頭,看向那名外籍攝影師,用英語說了一句:「謝謝,你拍得很好,我們很喜歡。」
攝影師高興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熱情地說:「這張照片送給你們。你們兩人很登對。」
沈念禾正準備解釋兩人之間的關係時,謝渡已經先一步開了口:「謝謝。」
兩個字,把她的解釋堵了回去。
攝影師心滿意足地揮揮手,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沙灘盡頭的夜色里。
沈念禾看著手裡那張照片,欲言又止。
謝渡看著她的表情,開口問了一句:「你要嗎?」
沈念禾知道謝渡是個體面人,即便不想要也會收下。
她也要做個體面人。
她就姑且收下,到時候自己處理掉吧。
「這照片,我挺喜歡的。」
謝渡點了點頭:「我也喜歡。」
沈念禾愣了一下。
他在說客套話,還是真心話?
下一秒,謝渡補了一句:「回頭我讓人多列印一份,一人一張,怎麼樣?」
沈念禾看著他那副認真的表情,嘴邊那句「其實不用了」咽了回去。
她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頭。
「好。」
不遠處的棕櫚樹影里,一道身影蹲在那裡,捂著嘴,笑得像個傻子。
時間差不多了。
沈念禾和謝渡一同離開海灘,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穿過棕櫚樹夾著的沙徑,經過酒店花園裡那片開得正好的三角梅,走進電梯。
電梯在某一層停下,門打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來。
沈念禾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房卡上的門牌號,然後腳步頓住了。
謝渡也在她身側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房卡,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張,兩個人的房號挨著。
沈念禾在心裡感嘆了一聲,好傢夥。
她之前還覺得自己是不是多想了,是不是自作多情。
現在她敢百分百肯定,葉星辭就是在當紅娘。
謝渡看著那兩扇挨著的門,也很詫異,但他的表情控制比沈念禾好得多,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便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他側過頭看向沈念禾:「晚安。」
沈念禾回過神來,也彎起唇角回了一句:「晚安。」
兩個人各自刷卡進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盡頭拐角處探出一個腦袋。
葉星辭看著那兩扇關上的門,露出了一臉姨母笑。
沈念禾回到房間,先去浴室洗漱。
洗完澡出來,她擦了水乳精華面霜,又把頭髮吹到半幹才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她靠在床頭找到秦燼的頭像,打下一行字。
【謝教授那邊有眉目了,他請秦先生到T國談一談。】
發送完畢後,也不打算等對面的回覆,直接將手機扣在床頭柜上,翻身躺下,秒入睡。
大麻國,某處廢棄的工廠。
鐵皮屋頂千瘡百孔,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血腥和某種腐爛氣息。
地面上跪著一群人,手臂上、身上滿是紋身,赤裸的上身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猙獰可怖。
但此刻,那些紋身被鮮血浸透,模糊成一團團暗色的污跡。
鮮血從不同的傷口湧出,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每個人受傷的程度不同,流血的位置也各不相同,但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站起來。
在這群跪著的人的正前方,擺放著一張真皮沙發。
沙發上坐著一人,銀色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幽深的眼睛和冷硬的下頜。
他周身氣場冷冽,寒芒畢露。
他身側站著一排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每個人腰間都別著手槍。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大漢額頭上流著血,鮮血淌過眉骨進入眼窩,糊住了一隻眼睛。
他的臉上、身上全是血,狼狽得像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但他不敢擦。
他跪在那裡,身體微微發抖,聲音沙啞。
「阿奎哥,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