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沒有再說話,伸手繞到她腦後,去解那條勒在她嘴上的布條。
布條系得很緊,打了好幾個死結,像是綁的人生怕它鬆開似的。
沈念禾的手指在上面摸索了片刻,找到其中一個結扣,指甲嵌進縫隙里,一點一點地往外摳。
繩結太緊了,她的指甲掰得生疼,但她沒有停。
終於,第一個結鬆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布條從女人臉上滑落的那一刻,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
那口氣吸得又深又急,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喉嚨里發出一種近乎嗚咽的、破碎的喘息聲。
「別說話。」沈念禾按住她的肩膀,聲音依舊很輕,「省點力氣,我們還沒出去。」
女人咬著嘴唇,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淚還在流,但她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沈念禾轉到她身後,去解綁住她雙手的繩子。
那是拇指粗的麻繩,在手腕上纏了好幾圈,勒得極緊,繩子嵌進皮肉里,周圍一圈都是淤青和磨破的傷口,有些地方已經結了痂,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血,將麻繩浸得潮濕發黑。
繩結打得很專業,不是隨便系的那種。
沈念禾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停頓,手指翻飛著去解那些結扣。
她的動作很快,但很輕,儘量避免碰到那些傷口。
第一個結鬆了,繩子松垮下來。
第二個,第三個。
當最後一圈麻繩從她手腕上脫落的那一刻,女人的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像是斷了線的木偶。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顫抖著,動作遲緩而生澀,像是這雙手已經不屬於她了。
沈念禾又彎腰去解她腳踝上的繩子。
腳踝比手腕傷得更重。
繩子磨破了皮膚,露出底下紅白色的嫩肉,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腳踝的弧度往下淌,洇在她腳邊灰撲撲的水泥地面上。
沈念禾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繼續解繩。
繩結一個個鬆開,麻繩一圈圈脫落。
「活動一下,看看能不能走。」沈念禾抬起頭,看著她。
女人試著動了一下腳踝,眉頭瞬間皺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但她沒有叫出聲,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看向沈念禾。
那一眼裡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她點了點頭。
沈念禾沒有多說什麼,站起身,伸手去扶她。
女人的身體靠在她肩上,沈念禾感覺到那份重量。
不輕,但也不是完全撐不住。
她比自己高半個頭,身形比她寬一圈,但此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力氣,軟塌塌地靠在沈念禾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兩個人一步一步地挪到窗戶邊。
窗戶離地面一米多高,如果是平時,這個女人翻過去不費什麼力氣。
但現在她身上的傷,手腕和腳踝上的勒痕,還有不知道被關了多久、沒吃沒喝的虛弱,讓這個原本簡單的動作變得異常困難。
沈念禾先讓她扶著窗框站穩,然後自己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踩上來。」她說。
女人低頭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瞬。
「快點。外面隨時可能有人來。」
女人不再猶豫,抬起一隻腳,踩在沈念禾的腿上。
沈念禾用手托住她的腳踝,穩住她的重心,然後慢慢站起身,將她的身體往上送。
女人的手扒住了窗框,手臂用力,整個人往前一撐,上半身探出了窗外。
沈念禾在下面托著她的腰,幫她穩住重心,一點一點地往外送。
女人翻過窗台,跌落在外面的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念禾沒有停頓,撐住窗框,翻身躍了出去。
女人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乾裂起皮,胸口的起伏又急又淺。
她靠在牆上,像是隨時都會滑下去。
沈念禾走過去,站在她面前,聲音平靜:「跟著我走。」
女人抬起頭,看向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多了一層新的東西。
猶豫,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她在猶豫。
沈念禾看出來了。
這個女人在擔心,救她的人,是不是另一個陷阱?
從這個屋子出去,是不是從一個牢籠走進另一個牢籠?
沈念禾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
「先離開這裡。」她開口,語氣平靜,「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可以自行離去。」
女人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沈念禾沒有再多說,脫下自己的外套,遞過去。
「穿上,遮一下。」
那件米白色的長款風衣,上面還帶著她身體的餘溫。
女人接過去,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滿血跡和灰塵的深色外套,又看了看沈念禾。
沈念禾已經轉過身,背對著她,像是在等。
女人沒有再猶豫,將那件風衣套在身上,拉好拉鏈。
寬大的衣擺遮住了她身上大部分的狼狽,那些暗紅色的血跡被米白色的布料蓋住了,看不出什麼異常。
「走吧。」沈念禾聽到身後的動靜,邁步往前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巷子往深處走。
沈念禾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能讓身後的人跟上。
她沒有回頭,但耳朵一直注意著後面的動靜。
身後的腳步聲有些拖沓,偶爾會頓一下,像是體力不支,但每次停頓之後,又會重新響起來。
她在撐著。
沈念禾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一點。
巷子七拐八繞,沈念禾憑著來時的記憶,在這些彎彎繞繞的小巷裡穿行。
她記得每一個拐角,每一處岔路,進來的時候她就刻意記過了。
這是格鬥技能所帶來的一種本能。
到任何一個陌生的地方,先記路。
走了大概七八分鐘,周圍的房屋漸漸沒那麼密集了,巷子也寬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