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潤喉糖

  為了讓那姑娘安心,連口味都能將就。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搖了搖頭,沒再多想,低頭繼續吃自己的早餐。

  這邊的動靜,沈念禾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端著餐盤走回餐桌區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往宋鶴延那桌的方向飄了一下。

  她看見李秘書從宋鶴延桌邊走開,手裡端著一杯茶,表情有點奇怪。

  但她沒多想,只當是李秘書過來匯報工作。

  她端著餐盤,下意識地走向宋鶴延隔壁那張空桌子。

  她剛要把餐盤放下,那道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坐過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沈念禾微微一怔。

  沈念禾轉頭看向他。

  宋鶴延沒有抬頭,此時拿著手機,似乎在處理什麼緊要的事,姿態隨意得很,仿佛剛才那兩個字只是他無意識說出來的。

  但她知道不是。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端著餐盤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椅子是軟的,坐上去很舒服。

  她將餐盤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黃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宋鶴延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落在她面前的餐盤上。

  黃瓜,西蘭花,紅薯,一杯水。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點夠嗎?」他問。

  沈念禾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足夠了,再多就要長稱了。」

  她說得很認真,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宋鶴延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纖細的手腕上,又移到她餐盤裡那幾塊少得可憐的食物上,最後收回來,端起手邊的茶盞又抿了一口。

  「嗯。」他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低下頭,繼續看處理他手頭上的事。

  沈念禾坐在對面,安靜地吃著自己的早餐。

  晨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將白瓷的茶盞和餐具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餐廳里很安靜,偶爾有刀叉碰觸瓷盤的輕響,和低低的交談聲。

  李秘書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默默低頭喝了一口自己那杯被「冷落」的茶。

  味道挺好的啊。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聲,沒再往那邊看。

  -

  商務車停在一處基地的大門外。

  午後的陽光寡淡,被雲層濾過一遍,落在地上灰撲撲的,沒什麼暖意。

  基地門口兩排松樹被風吹得簌簌作響,針葉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宋鶴延從大門裡走出來。

  身後跟著基地的負責人和幾個工作人員,一路送出來,嘴裡說著客氣話。

  宋鶴延偶爾回應幾句,語速比平時慢了些,聲音也低了些。

  他在裡面待了將近三個小時。

  沈念禾在休息室里等得百無聊賴,只隱約聽見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一行人沿著台階往下走,往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沈念禾跟在李秘書身側,落後宋鶴延幾步。

  初冬的風從空曠的場地那邊吹過來,帶著塵土和枯草的氣味,灌進衣領里,涼颼颼的。

  她攏了攏圍巾,低頭看腳下的台階。

  前面那道身影走得不快,步伐依舊沉穩,脊背依舊挺直。

  然後她聽見了一聲輕咳。

  很輕,很短,像是喉嚨不舒服時下意識地清了一下。

  混在風裡,幾乎聽不見。

  如果不是她剛好走在他側後方,大概也會錯過。

  緊接著又是一聲。

  這一次比剛才重了些,像是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壓著,咳不出來。

  宋鶴延的步子沒停,甚至連頭都沒偏一下,只是微微側過臉,用手背擋了一下嘴唇。

  那動作很快,快到身後送行的那些人根本沒注意到。

  但沈念禾注意到了。

  她看了他的側臉一眼。

  他的嘴唇比早上出門時幹了一些,下頜線微微繃著,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麼。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低頭,伸手探進自己的挎包里。

  小布袋不大,裡面的東西卻裝得齊整。

  她的手指在一側的暗袋裡摸到一個小鐵盒,取出來。

  那是一盒潤喉糖,銀色的小鐵盒,巴掌大小。

  她加快了兩步,走到宋鶴延身側。

  然後,一隻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隻手纖細白皙,指尖微微收攏,掌心向上。

  掌心裡躺著一顆潤喉糖,銀色的錫紙包著,在灰撲撲的午後光線下泛著一小片亮光。

  宋鶴延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看著掌心裡那顆小小的糖,神情微微一怔。

  那怔忪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一瞬間,他眼底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很小的石子,漣漪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他按了回去。

  他抬起眸,順著那隻手看上去。

  對上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看著他,明澈澈的,像秋天裡被雨水洗過的天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裡面沒有討好的意思,也沒有刻意的殷勤,就只是很自然地看著他,像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這個潤喉很好。」她聲音不大,剛好兩個人能聽見,「宋廳,你要不要試試?」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吹起她額前幾縷碎發。

  她沒躲,也沒眨眼,就那麼仰著臉看著他,掌心裡的潤喉糖穩穩地躺著,一動不動。

  宋鶴延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伸出手,從她掌心裡拿起了那顆糖。

  但那一瞬間的觸感,微涼的、柔軟的,像是印在了皮膚上,過了好幾秒才消散。

  他低頭,剝開錫紙,將那顆潤喉糖放進嘴裡。

  清涼的甜意在舌尖上化開,順著喉嚨滑下去。

  那股因為長時間說話而泛起的乾澀和灼燒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一點一點地消退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喉嚨里那種澀澀的,像含著砂紙的感覺,被清涼取代。

  那種舒服,從喉間蔓延開來,順著脖頸、沿著脊背,一路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連緊繃了一整個下午的肩膀,都不自覺地松下來幾分。

  他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