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打領帶

  翌日,清晨六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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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念禾的鬧鐘還沒響,她就醒了。

  她睜開眼,在床上躺了兩秒,然後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二十三分。

  她立刻掀開被子下床,踩著拖鞋進了衛生間,飛快地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對著鏡子把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

  鏡子裡的那張臉乾乾淨淨的,氣色不錯。

  她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腳步聲。

  她走到2208門口,摁下門鈴。

  等了片刻,門從裡面打開了。

  宋鶴延站在門內。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面料是那種極好的質感,在清晨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襯衫扎進深色的西裝褲里,腰線利落,襯得那雙腿愈發修長。

  他的頭髮還沒完全打理好,額前有幾縷碎發垂下來,微微遮住眉骨,比平日裡那副一絲不苟的模樣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但讓沈念禾視線定住的,不是這些。

  是他的領帶。

  那條深藍色的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領口,一端長一端短,還沒打好。

  他的一隻手正搭在領帶結的位置,顯然剛才是準備打領帶的,還沒來得及。

  宋鶴延看著她,微微挑眉:「這麼早?」

  沈念禾的目光從他領口收回來,仰起臉,笑得眉眼彎彎:「宋廳早。我來上崗了。」

  她說著,目光又落回那條沒打好的領帶上,眼睛亮了一下。

  「宋廳,你的領帶還沒打好呢。」她往前邁了半步,「我來幫你吧?」

  宋鶴延看了她一眼,下意識要拒絕:「不用。」

  「這是工作。」沈念禾打斷他,語氣認真,表情鄭重,「我現在是你的生活助理,這些事本來就該我做。不然我這個助理當得多不稱職。」

  宋鶴延看著她專注、認真的小臉,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會打領帶?」他問。

  沈念禾點頭:「會!我打領帶的技術還不錯。宋廳,信我一次。」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裡面滿是躍躍欲試。

  宋鶴延看著她,看了兩秒。

  那雙眼眸太亮了,亮到讓人不忍心拒絕。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垂下手,將那條沒打完的領帶交到了她手裡。

  沈念禾心裡一喜,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太高了。

  她一米七二的個子,在女生里已經不算矮了。

  但宋鶴延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她站在他面前,平視過去只能看到他的喉結。

  要給他打領帶,她得仰著臉,還得——

  她微微踮起腳尖。

  腳尖點地的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往前傾了傾,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清冽,沉穩,像深冬的松林。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膛微微的起伏。

  近到她能看清他襯衫領口那枚袖扣上細密的紋路。

  先是把長的那一端繞過短端,再從下面穿過去,然後向上翻折,穿過那個剛形成的環……

  她的動作很熟練,指尖靈活地翻動著,帶著一種不經意的從容。

  但她的心跳,好像比平時快了一點。

  不是因為緊張,也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她告訴自己,只是因為踮著腳尖,有點累。

  宋鶴延低頭看著她。

  她微微仰著臉,專注地盯著他領口的位置,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因為踮著腳尖,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不太穩,偶爾會輕輕晃一下。

  她的手指偶爾會碰到他的襯衫領口,指尖微涼,隔著薄薄的布料,那點涼意像是能滲進皮膚里。

  他垂下眼,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唇角,看著她鼻尖上那一點細小的、不易察覺的絨毛。

  他聞到了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像某種不知名的花,清甜,但不膩。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差一點。」沈念禾嘟囔了一聲,又往上踮了踮腳尖,身體不自覺地又往前傾了幾分。

  就在這時,她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下意識抬手去扶,掌心按在了他的胸口。

  隔著襯衫,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她愣了一下,正要收回手,仰起頭想說什麼。

  而他也正好低下頭。

  那一瞬間,兩個人的距離被壓縮到了最短。

  她的唇,不經意間擦過了他的下顎。

  很輕,很輕。

  輕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有漾開。

  但那一瞬間,兩個人都僵住了。

  沈念禾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指還按在他胸口,能感覺到那片布料下面的肌肉繃緊了一瞬。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仰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正看著她。

  深邃的,沉靜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那水面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她看不清楚。

  他的下顎微微繃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誰都沒有動。

  清晨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毯上,落在他襯衫的肩頭,落在她仰起的臉上。

  那道光很柔,很淡,將這一刻拉得很長,很長。

  沈念禾的手指還按在他胸口,掌心下那顆心臟的跳動沉穩如初,但她總覺得,好像比剛才快了一點點。

  又或者,是她自己的心跳,快了一點點。

  她分不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的耳尖慢慢紅了,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廓,紅得透亮,像被晨光染了色。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手指飛快地將領帶結推好,然後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打……打好了。」

  宋鶴延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領帶。

  結打得很好,不緊不松,位置正好。

  褶皺被撫得平整,兩端的長度也恰到好處。

  比他自己打的好。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這個低著頭、耳尖微紅的姑娘。

  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軟而朦朧。

  她垂著眼,睫毛微微顫動,像兩隻受驚的蝴蝶,撲扇著翅膀,不知道該往哪兒飛。

  他看了她兩秒。

  「打得不錯。」他開口,聲音平穩,仿佛方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沈念禾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沉靜,底下那些翻湧的東西不知什麼時候被壓了下去,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站在那裡,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襯衫平整如新,又變回了那個永遠從容不迫、滴水不漏的宋廳。

  只是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很輕,很短,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亂七八糟的心思壓了下去。

  她是來賺拜金幣的。

  僅此而已。

  她這樣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