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元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孫嘉說得對,他無從反駁。
李玉琳家那些親戚能來參加婚禮,靠的是衍哥的面子。
他媽能鬆口讓李家人來,也是因為衍哥看上了沈念禾。
沒有衍哥,他連讓表妹一個人來參加婚禮都說服不了母親。
這個道理他懂,從那天晚上母親鬆口的那一刻他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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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沒想到,衍哥要的不僅僅是表妹,還要在婚禮上把玉琳和她的家人踩進泥里。
「元明,你是聰明人。」孫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味道,「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房元明閉上眼。
「我知道了。」
四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每一個都像刀子。
孫嘉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元明,你放心,衍哥記著你的好。」
房元明沒說話,等著他掛電話。
但孫嘉沒有立刻掛,最後補了一句:「對了,別想著陽奉陰違。衍哥的脾氣你知道,惹怒了他,沒什麼好下場。」
電話掛斷了。
房元明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坐在休息椅上一動不動。
半晌後,他慢慢彎下腰,雙手捂住臉,肩膀一點一點塌下去,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大半的精氣神。
正在這這時,臥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房母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見兒子坐在休息椅上發愣,一副被人抽乾精氣神的樣子,皺了皺眉:「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還在這兒發什麼呆?把牛奶喝了,早點睡。」
房元明抬起頭,看著母親。
燈光下,她的鬢角已經有了白髮,眼角也爬上了細紋,但那雙眼睛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看他的時候總是帶著幾分心疼。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房母把牛奶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房元明垂著眼,沒說話。
「是不是李玉琳那邊又鬧什麼么蛾子了?」房母的語氣裡帶出幾分不滿,「我就說……」
「不是玉琳。」房元明打斷她,聲音很低。
房母看著他,等著下文。
房元明沉默了很久,久到牛奶的熱氣都散了大半,才終於開口,把孫嘉那通電話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火上烤,燙得他嗓子發緊,但他還是一字不漏地說完了。
說完之後,他低下頭,不敢看母親的臉。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你之前說趙衍看上她表妹,」房母的聲音忽然響起,比平時高了半度,「是騙我的?」
房元明猛地抬頭:「沒有!媽,我沒騙你!」
「沒騙你?」房母盯著他,目光像刀子,「沒騙你,他為什麼要我明天去為難李玉琳?為什麼要我羞辱她家裡人?」
房元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母親說得有道理。
衍哥如果真的看上沈念禾,為什麼要為難玉琳?
為什麼要羞辱李家人?
這說不通。
他忽然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什麼都理不清了。
「可能是……可能是趙衍追沈念禾,人家一直沒答應,他心裡有氣吧。」他喃喃道,連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站不住腳。
房母看著兒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裡又氣又心疼。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忽然軟下來:「行了,別想了。這件事媽會辦妥,你不用管了。」
房元明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祈求:「媽,明天……做做樣子就行,別說得太過分。玉琳她……」
「我知道。」房母打斷他,「明天是大好日子,我不會太過分,有分寸。」
房元明看著母親,見她神色平和,不像是生氣,這才鬆了口氣。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牛奶,喝了一口,勉強笑了笑:「謝謝媽。」
房母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早點睡,明天還要接新娘呢。」
說完便轉身出了門。
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房母站在走廊里,臉上那點溫和慢慢收了起來,眼底浮起一層冷意。
分寸?
趙家二公子親自開口的事,她要什麼分寸?
李家那個小門小戶,嫁進房家已經是高攀了,即便她當面奚落,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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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館的套房裡,檯燈亮著,光線柔和。
李秘書剛給宋鶴延倒了杯茶,退到一旁,口袋裡的手機便震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窗邊,壓低了聲音接聽。
電話不長,幾分鐘後他便掛了,走回茶几旁,微微欠身:「宋廳,東市那邊轄區警局有消息了。那幾個混混的事,已經定了性。偶發事件,沒有幕後指使。案子結了。」
宋鶴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
對這樣的結果,他和李秘書都並不意外。
那幾個混混被抓進去,能扛幾天是幾天,背後的人自然有辦法把自己摘乾淨。
小地方的警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結案就是好事。
至於真相如何,沒人會去深究。
李秘書站在原地,斟酌了一下,試探著開口:「宋廳,要不要我打個電話過去?」
「沒必要。」宋鶴延放下茶杯,聲音平淡。
李秘書便不再提了。
他跟在宋廳身邊多年,知道這種事點到為止就行。
宋廳說沒必要,那就是真的沒必要。
不是不放在心上,是還沒到出手的時候。
宋鶴延靠在沙發里,手指搭在扶手上,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她表姐的婚禮,是哪天?」
李秘書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個「她」指的是誰。
「明天。」他答道,「就在這家酒店。」
宋鶴延點了點頭,沒說話。
李秘書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下文,便主動開口:「宋廳,明天的安排……」
他頓了頓,飛快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行程,然後很識趣地接下去,「明天沒什麼大事,都是些小事情,不耽誤。」
宋鶴延「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李秘書便不再多言,安靜地退到一旁。
他站在那裡,心裡想的是,明天那場婚禮,怕是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