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行政部門的停車場，一輛深色的考斯特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宋鶴延率先走下來。
冬日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仿佛驅不散他周身那股淡淡的冷意。
他的目光從面前那棟莊重的建築上掃過，沒有多餘的表情。
車門旁，東市這邊的負責人已經候著了。
為首的是分管接待的副市長周正清，身後跟著幾個相關部門的人，臉上都掛著熱絡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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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廳，一路辛苦。」周正清快步迎上去，雙手伸出來。
宋鶴延與他握了握，力度適中，不冷不熱：「職責所在，談不上辛苦。」
周正清笑容不變，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宋廳能來東市指導工作，是我們的榮幸。您放心，這幾天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有什麼需要您儘管吩咐。」
宋鶴延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一行人朝大樓內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整齊而沉穩的聲響。
會議室里，燈光通明。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茶杯里的熱氣裊裊升起。
宋鶴延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幾份材料，李秘書坐在他身側，時不時低聲補充幾句。
東市這邊的匯報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數據、圖表、未來規劃，一項一項鋪陳開來。
宋鶴延聽得很認真，偶爾插話問幾個問題，問題不多，但每一個都切中要害，讓匯報的人不得不停下思考片刻才能作答。
會議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結束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一行人從會議室出來，周正清跟在一旁，態度依舊熱絡：
「宋廳，晚飯已經安排好了。酒店也訂好了，就在市中心的……」
「不必了。」
開口的是李秘書，他面帶微笑，語氣客氣卻不失分寸：「我們已經訂好了酒店，晚餐也安排妥當了。多謝周市長的好意。」
周正清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這怎麼好意思，宋廳大老遠來一趟，我們總該儘儘地主之誼。」
李秘書依舊保持著那個妥帖的笑容：「宋廳的規矩，不打擾地方工作。周市長的心意，我們領了。」
周正清看了看李秘書，又看了看宋鶴延。
宋鶴延面色平靜，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他識趣地沒有再堅持：「那行，那行。宋廳要是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我們。」
宋鶴延點了點頭，客氣地說了句「辛苦了」，便帶著一行人朝門口走去。
周正清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臉上熱絡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身邊的秘書湊過來，壓低聲音：「周市長，這位宋廳，不太好打交道啊。」
周正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不好打交道？
這還只是開始。
沈念禾跟著表姐和表姐夫跑了一整個下午，才終於明白籌備一場婚禮有多繁瑣。
酒店、婚車、司儀、攝像、化妝……一件一件，全是瑣碎到極點的細節。
房元明全程陪著，態度倒是一直很好，李玉琳說什麼他都點頭，偶爾提幾句建議，被否了也不惱，只是笑笑，繼續陪著。
沈念禾跟在後面，倒也沒閒著，幫忙拎東西、遞水、當臨時參謀。
一天下來，腿都跑細了一圈。
傍晚時分，房元明先把沈念禾送回酒店。
「念禾，你先上去休息。」李玉琳沖她笑了笑，聲音有些疲憊，「今天辛苦你了。」
沈念禾搖搖頭：「沒事，表姐你也早點回去歇著。」
車門關上，房元明調轉方向，朝李家的小區駛去。
到了小區門口，車子停穩。
李玉琳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她坐在副駕駛上，臉上的疲憊藏都藏不住，眉頭微微蹙著，不知在想什麼。
房元明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玉琳，今晚我再跟我媽說一聲。」
李玉琳一愣，隨即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那光就黯淡了下去。
「伯母……不會同意的。」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認命般的平靜。
房元明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堅定。
「我想到了一個法子，或許能說服我爸媽。」
李玉琳的眼眸又亮了，這次比方才更亮一些。
「什麼法子？」
房元明搖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神秘的弧度：「暫時保密。我現在也不知道管不管用，等成功了再告訴你。」
李玉琳看著他，看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
「行。」
她沒有追問，只是輕聲叮囑：「那你回去的時候，開車慢點。」
房元明笑了笑，鬆開她的手：「你先上去，看你上樓了我再走。」
李玉琳推開車門，下了車，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房元明坐在車裡，沖她揮了揮手。
她這才轉身，進了單元樓。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房元明才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夜色里，車燈亮起，匯入東市的車流中。
房元明推開家門時，客廳里的電視正放著什麼綜藝節目，房母靠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遙控器，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看。
「媽，我回來了。」房元明換了鞋，打了個招呼。
房母的目光從電視上挪開，看了兒子一眼，嘴裡不輕不重地嘀咕了一聲：「又陪著玉琳去了？」
那語氣里的不滿，藏都沒藏。
房元明「嗯」了一聲，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
房母把遙控器往茶几上一擱，側過身，伸手點了點兒子的額頭：「你說你，到底看上她什麼了？那麼多大家閨秀、豪門千金，你不選，非得選這麼個小家小戶的。」
房元明沒吭聲。
他太了解自己媽的脾氣了。
越反駁，她說得越起勁。
不如聽著，等她說完，自然就消停了。
果然，房母又絮叨了幾句，見兒子不說話，也覺得沒意思，哼了一聲，重新拿起遙控器。
房元明瞅準時機，往她身邊湊了湊，語氣放軟：「媽，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什麼事？」
「就玉琳家親戚那事兒……」他斟酌著措辭，「你看人家大老遠都來了，現在說不讓去，多不好。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讓他們來吧。」
房母的臉當即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