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咱們這次比賽的同學，優先。想要去的，現在可以報名了。」
車內靜了一瞬，隨即徹底炸開了鍋。
「郵輪？！豪華郵輪？！」
「十五天，包吃住，還去馬來、新加坡。」
「一萬塊？我沒聽錯吧，一萬？！」
對於她們這些還沒有正式進入舞團的在校學生來說，日常能接到的外快大多是商場開業、企業年會之類的小活，跳一整個晚上也就幾百塊，運氣好遇到出手闊綽的甲方，能拿到一千出頭已經是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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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的郵輪，十五天，包吃住，還有一萬塊。
這哪裡是接活，這是帶薪度假。
「念禾，念禾，你也報啊！」孫薇激動地拽住沈念禾的手臂，「遊輪啊！咱們一起報名，還能一起排練一起玩，多難得的機會。」
江秀也湊過來：「對啊，念禾，你不是剛拿了冠軍嗎，這種場合主辦方肯定喜歡你這種有頭銜的舞者壓陣，你報名肯定能上。」
沈念禾本來沒有太多參加集體活動的打算，但面對兩萬塊帶薪休假，還是很有誘惑力。
她笑了笑，「那我也報一個。」
「耶！」
孫薇歡呼一聲，立刻低頭在群里飛快打字。
【張老師張老師，念禾也報名。我們一行人，都報名。】
與此同時，雲棲水岸酒店。
宋野是被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昨晚在聚會上灌了太多悶酒，回房間時已是後半夜，此刻頭痛欲裂，滿腔煩躁。
他一把掀開被子，胡亂套上睡袍，帶著一臉『最好有正事』的不愉，猛地拉開了房門。
然後他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不是酒店服務生，也不是齊慎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是李秘書。
宋野認得他，是小叔身邊最得用的那一位，小叔的心腹手下。
他的視線越過李秘書肩頭，落到後方。
走廊里，安靜地站著兩名男子。
約莫三十歲上下，身姿筆挺如標槍，寸頭，麥色皮膚，站姿是刻進骨血里的規整。
他們穿著便裝，但那氣質，宋野太熟悉了，他三叔手底下出來的人，都是這副模樣。
「李秘書……」宋野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眉頭已經擰了起來，「你這是？」
「宋少，宋廳吩咐我過來，送您去三爺那邊。」他側身，向那兩人示意了一下，「這兩位是三爺派來接您的，車已經在樓下了。」
宋野的目光在那兩名男子身上掃過，又轉回李秘書波瀾不驚的臉上。
「為什麼？」他的聲音里透出真切的茫然，甚至忘了收斂語氣里的不馴，「我好好的在這兒，小叔幹嘛突然要送我去三叔那兒？」
李秘書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
「宋廳的意思，我也不便揣測。」他語氣溫和，卻將『不便』二字說得自然。
宋野知道從他這裡問不出什麼。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轉身大步走回房間，撈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撥出了那個號碼。
等待接通的幾秒，他站在落地窗前，晨光刺得他眯起眼。
電話通了。
「小叔。」他壓著情緒，儘量讓語氣平穩，「李秘書在門口，說您要送我去三叔那邊。怎麼回事？」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
宋鶴延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不疾不徐，像深潭的水面：「你今年二十一了。」
宋野沒接話，等著。
「南城這邊，你玩也玩了，鬧也鬧了。」宋鶴延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份內部報告，「該收收心了。去三叔那兒待一陣，把身上的浮躁去一去。」
浮躁？！！
宋野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他有很多話想說。
他想說，自己沒有浮躁。
他不需要去那種鬼地方，他已經不是小孩了。
但所有的話堵在喉嚨口，被小叔那平靜到近乎淡漠的語氣壓得死死的。
他很了解小叔的性格，太清楚這種語氣意味著什麼。
不是商量，不是勸導。
是通知。
「總要有個原因吧。」宋野的聲音低下去，卻仍帶著最後一絲不甘，「您總得讓我知道，我哪兒做得不對。」
電話那端安靜了片刻。
然後宋鶴延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卻讓宋野的後背倏然繃緊：
「需要我說出來？」
他頓了頓，那短短一秒的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有分量。
「說出來，訓練加倍。你自己想，還是我告訴你。」
宋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半晌後，宋野這才艱難開口：「我自己想。」
「嗯。」
電話掛斷了。
宋野站在原地，手機還貼著耳朵。
片刻後，他緩緩放下手臂，站在滿室狼藉和刺眼的晨光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隨後，他把手機扔在床上，對著李秘書說道：「幾位，稍等。」
宋野關上門，走到裡間，不爽的套上了自己的衣服，走進洗手間內，打開水龍頭，捧起一捧水，撲在臉上。
冰冷的自然水，讓他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抬眸看向鏡子中，泛著血絲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半晌後，宋野穿戴好後，再次打開房門。
門外，李秘書依舊保持著那個妥帖的微笑。
那兩名三叔派來的人，依舊站得筆直，像兩座沉默的山。
「宋少，請。」李秘書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宋野沒有看他。
他穿過走廊，走進電梯，穿過酒店大堂，一路走到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前。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自始至終沒有回頭，也沒有說一個字。
車門關閉，引擎啟動。
李秘書站在酒店門廊下，目送那輛黑色越野車平穩駛出，匯入清晨的車流，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收回視線，沒有多餘的表情，轉身走向電梯，準備回去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