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延將手中的防狼噴霧，遞到沈念禾面前。
沈念禾看著遞到跟前的防狼噴霧，視線順著它慢慢往上划過，划過男人骨節分明、修長乾淨的手指，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袖口，最終落在他那張臉上。
會議室柔和的光線下，他的面容更顯清晰。
眉骨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利落而冷峻，但此刻那雙眼眸中蘊著的淡淡溫和，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那份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他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卻並無責備或審視，反而帶著一絲寬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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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是看穿了她所有小把戲後的瞭然與平靜。
沈念禾接過防狼噴霧，指尖不可避免地與他的指尖有了一瞬極輕的觸碰，微涼。
宋鶴延收回手，聲音依舊低沉清冷，語氣卻平緩：「你做的沒錯。出門在外，有防範意識是好事。」
沈念禾尷尬地乾笑了兩聲，最後只憋出兩個字：「謝謝。」
就在這時，她手機的鈴聲打破了室內殘餘的微妙尷尬。
來電顯示清晰——【齊悅】。
宋鶴延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個名字上。
沈念禾連忙接起電話：「餵？悅悅……哦哦，你已經到了啊？在樓下大堂？好好，我這就下來。」
掛了電話，她迅速收拾好地上散落的物品，對著宋鶴延說道：「宋叔叔，哦不，宋廳，我朋友到了，那我先走了。」
宋鶴延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平和地看著她。
沈念禾如蒙大赦，拎起包包，快步走向門口，拉開那扇虛掩的門，閃身出去。
那急切中帶著點倉皇的背影，落在宋鶴延眼中，讓他唇角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又加深了些許。
有趣的小丫頭。
防備心重，卻又帶著點天真；看似坦誠，實則小心思不少。
在他那充斥著各種算計與權衡的日常里，這樣鮮活又有點無傷大雅的小插曲，倒也算得上別致。
沈念禾一出會議室，門外不遠處，兩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李秘書站得筆直，目光平靜無波，只是在她出來的瞬間，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
沈念禾對上他的視線，腳步微頓，衝著他微微頷首致意，然後便目不斜視地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而另一側的王德發，仔細的上下打量著沈念禾。
當她全須全尾地從會議室出來，心中最後那一絲僥倖和希望，徹底幻滅。
完了……真的徹底完了。
事情不僅沒成，恐怕還適得其反了。
宋廳會怎麼看他？
李秘書那眼神……
王德發麵如死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精氣神。
李秘書收回落在沈念禾背影上的視線，眼角的餘光恰好瞥見了王德發那如喪考妣的樣子，心頭不由得冷笑一聲。
這些人，總以為掌握了某些捷徑，卻不知在他們宋廳面前，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會顯得愚蠢又可笑。
真當他們宋廳是那些容易被美色所惑，輕易就能被拿捏的人。
-
電梯口，『叮』地一聲輕響，電梯門緩緩打開。
沈念禾步入空無一人的電梯內，按下了一樓的按鍵。
當電梯門緩緩合攏，將她與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氛圍徹底隔絕時，她臉上那殘留的羞窘、慌亂以及刻意維持的禮貌，全部褪去。
她背靠著冰冷的電梯轎廂壁，雙眸放空，靜靜地望著頭頂跳動的樓層數字。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方才在會議室里發生的一幕幕。
宋鶴延，他還是一如既往的……
沈念禾眼底掠過一抹晦暗的追憶。
那記憶深處，有敬畏，有恐懼，有依賴，也有最後時刻冰冷的決絕……種種複雜情緒交織翻湧，最終都化作了唇邊一抹似苦澀又似釋然的淺笑。
電梯很快抵達一樓。
門開，沈念禾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騰的心緒重新壓回心底，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平靜與淡然，邁步走了出去。
她很快在大堂里，找到了正在前台辦理入住手續的齊悅。
與此同時，三樓會議室內。
宋鶴延獨自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手機，正與人通話。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穩，交代著幾項工作。
窗外的夜色已然濃重，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沉默的剪影。
半晌，通話結束。
他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上的褶皺，這才從容地拉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門外，李秘書立刻兩步上前，恭敬地候在一旁。
王德發也慌忙的跟了上來，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宋鶴延的臉色，試圖從那張萬年不變的平靜面容上捕捉到哪怕一絲情緒的波動。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剛想擠出點解釋或道歉的話。
就聽到宋鶴延聲音平靜地開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王總，倒是有心了。」
有心？
有什麼心？
是「用心」安排，還是「別有用心」？
王德發心裡『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臉上勉強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宋廳，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想……」
宋鶴延只是淡淡地，甚至可以說是溫和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王德發瞬間失聲，所有辯解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然後，宋鶴延便不再理會他，步履從容地從他身邊走過，徑直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王德發如同被釘在了原地，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他猛地回過神，踉蹌著跟上，亦步亦趨地跟在兩人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幾次三番想要開口挽回局面，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從會議室到電梯口的這段路，對王德發而言，無異於一場漫長而無聲的凌遲。
終於走到了電梯口，李秘書上前一步，按下了上行鍵。
電梯從樓下緩緩上升，數字跳動。
每一秒的等待，都讓王德發備受煎熬。
「叮——」
電梯到了，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好巧不巧，電梯裡站著兩個人，正有說有笑地沈念禾和齊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