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傅聞時回答，林念從他懷裡鑽出，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等我們婚禮那天，我媽媽會來嘛？」
傅聞時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了，他現在還沒有想好如何跟林念說，一方面也怕她接受不了這個打擊。
「嗯。」
林念這才滿意地眯起眼。
轉眼一個月就過去了，臨近年關，公司的事情也變得越來越多，林念的傷也在他的照顧下恢復得不錯。
傅聞時不得不把辦公室從家裡又搬回公司。
SN集團總部，三十八層。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得像要結冰。
橢圓形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市場部、財務部、公關部、法務部——所有高層都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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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出聲。
甚至沒人敢大喘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落在長桌盡頭那個男人身上。
傅聞時坐在主位。
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苟，帶著一副無邊框眼鏡，整個人斯文又禁慾。
他垂著眼看手裡的平板，修長的手指偶爾滑動一下屏幕。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不是沒有表情。
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想把視線縮回去的冷漠。
像冬夜的深潭，冰川底下的暗流。
市場部總監剛匯報完上個季度的數據。
他坐下時，腿有點軟。
旁邊的公關部總監遞給他一個同情的眼神。
上一個在這種氣氛里匯報的人，被問得啞口無言，會後直接遞了辭呈。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
「你的大腦是擺設嗎？匯報毫無重點可言，重做。」
傅聞時抬起眼。
目光掃過眾人。
沒有人敢和他對視。
「繼續。」他說。
聲音不高，卻像冰珠砸在玻璃上。
財務部總監咽了口唾沫，正要開口——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所有人循聲望去。
傅聞時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方彈出一個對話框。
寶寶 邀請您視頻通話……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兩秒。
三秒。
有人手裡的筆掉了。
啪嗒。
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傅聞時低頭看著那個彈窗。
他臉上的冷漠，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裂開一道縫。
他伸手。
拿起平板。
然後——
所有人都看見，傅總那永遠緊抿的唇角，微微向上彎了一點點。
真的只是一點點。
卻足夠讓在場的人瞳孔地震。
「散會，明日匯報。」傅聞時說。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卻莫名讓人覺得……軟了？
會議室的各個部門人員像是看到救星似的鬆了一口氣，麻溜帶著東西就遁了。
他站起來。
走向落地窗邊。
修長的背影對著眾人，接通了視頻。
「念念。」
兩個字從喉嚨里滾出來。
輕得像怕驚著什麼。
會議室里幾個收拾慢的的人面面相覷。
市場部總監張了張嘴，用口型問旁邊的人：念念是誰？
「總裁什麼時候談戀愛了！？」
「不知道啊！！！」
公關部總監搖頭。
她也在震驚中沒緩過來。
窗外。
傅聞時的聲音隱約傳來。
和剛才判若兩人。
「嗯，看到了。」
「冷不冷？」
「傷口還疼嗎？」
一句接一句。
語氣裡帶著他們從未聽過的耐心和溫柔。
坐在最靠近窗邊的法務部經理，不小心抬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傅聞時的側臉。
那張永遠冷峻的臉上，此刻竟帶著淡淡的笑意。
眼角眉梢都柔和下來。
法務部經理默默低下頭。
他覺得自己的三觀正在劇烈震動。
電話那頭接通的那一刻，林念的呼吸有些錯亂，手掌克制顫抖。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佯裝平淡地問道：
「幹嘛呢？在忙嘛？」
熟悉的清冷男聲從手機那端傳來，那一瞬間林念好像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而又自帶疏離感的白檀香。
「看書呢，不忙。」
「你找我，我都有空。」
脫口而出的瞬間，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會議室眾人：「……」
他停頓了兩秒，又問道，「怎麼了？」
「聽，下雪了。」林念輕聲道。
傅聞時溫柔地「嗯」了一聲。
聽到了嗎？
我的愛。
聽不到吧。
它如雪一般，飄落無聲。
會議室里。
幾個藉故拿文件磨蹭著沒走的員工，恰好聽到了這句話。
市場部總監手裡的咖啡杯晃了晃。
公關部總監倒吸一口涼氣。
她旁邊的實習生，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不忙？
什麼時候都有空？
剛才那個因為數據差了兩個百分點，用眼神就把人凍成冰棍的傅總……
說這話？
實習生用氣音問旁邊的同事：「傅總嗓子是不是……夾了？」
同事瞪她一眼。
但心裡瘋狂點頭。
夾了。
絕對夾了。
夾得嗓子都要冒煙了。
窗邊。
傅聞時渾然不覺身後的動靜。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屏幕里那個人身上。
「藥換了嗎？」
「換了換了。」林念晃了晃手機，「你看，都能動了。」
傅聞時看著她腕間那對銀鐲，跟自己腕上的是一對。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鐲身流轉著細碎的光，傅聞時滿意地笑了笑。
「嗯。」他應著。
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
「你什麼時候回來？」林念問，「晚上還下雪的話，我們堆雪人吧。」
傅聞時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片期待。
心口軟成一片。
「處理完文件就回。」他說，「很快。」
「那你快去吧。」林念沖他揮揮手。
傅聞時沒動。
他看了她好幾秒。
「再等一會兒。」他說。
林念眨眨眼。
「外面冷，多喝熱水。」傅聞時說，「讓阿姨煮點薑茶。」
「知道啦。」
「傷不能凍著。」
「知道啦知道啦。」
「還有……」
「傅聞時。」林念打斷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你快去吧，我又不是小孩了。」
傅聞時看著她。
看著那張笑臉。
忽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頭髮。
「……嗯。」他應著。
卻還是沒掛。
最後還是林念先掛的。
屏幕黑了。
會議室的人也走完了。
傅聞時站在原地，對著黑屏的手機看了兩秒。
心裡某個地方，暗暗爽了一下。
婚禮。
他的念念。
穿上他親手做的白紗的樣子。
他垂下眼，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然後轉過身。
臉上的溫柔，像潮水一樣褪去。
恢復成那片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走回座位。
坐下。
拿起手機，平淡地宣布了他跟林念的婚期。
相比之下，京圈的人就沒有這麼淡定了。
對他們來說，這什麼雷霆消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三十八層的高度，看出去，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里。
傅聞時垂著眼看文件。
偶爾，目光會飄向窗外。
飄向那片紛紛揚揚的雪。
飄向某個方向，那裡有他的念念。
有他等了七年的人。
手機靜靜躺在桌上。
屏幕偶爾亮一下。
是林念發來的照片。
窗外的雪。
窗台上的積雪。
她裹著毯子縮在沙發上的自拍。
傅聞時看了一眼。
唇角微微彎起。
又迅速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