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
細細的兩縷,落在木地板上,像兩條淺金色的絲帶。
書房的門剛打開。
淡淡的書卷氣混著木質沉香漫出來,是舊書頁的溫潤,混著窗邊清茶的淺香。
林念先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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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還濕著,露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她穿著傅聞時的白襯衫。
袖子太長,挽了三道才露出指尖。
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走路時輕輕晃著。
傅聞時跟在後面。
他只穿了條深灰色的家居褲,上身赤裸,皮膚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
肩胛骨隨著動作微微起伏,肌肉線條流暢又漂亮。
他拿著另一條干毛巾,走到林念身後。
「頭髮。」
聲音還帶著剛才的沙啞。
林念乖乖站著沒動。
傅聞時解開她頭頂的毛巾,濕漉漉的黑髮散落下來,披在肩上。
他仔細地擦著。
從髮根到發梢,動作輕得像怕弄疼她。
林念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腳趾在地板上無意識地蜷了蜷。
窗外的光線慢慢移動。
爬上她的腳背,爬上她的小腿,爬上她襯衫下擺露出的一截大腿。
暖洋洋的。
「好了。」傅聞時收起毛巾。
林念轉過頭。
晨光正好落在他臉上。
那張臉被光線勾勒得格外清晰。
眉骨高挺,鼻樑直挺,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
皮膚冷白,睫毛卻黑,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水珠從他濕漉漉的發梢滑落。
順著眉骨滑到臉頰,又順著臉頰滑到下頜。
最後懸在那裡,微微顫動。
林念看著那顆水珠。
看著它顫了顫,終於墜落。
落在他鎖骨上。
又順著鎖骨的凹陷,一路往下滑。
滑過胸膛,滑過腹肌,最後消失在褲腰邊緣。
她的視線跟著那顆水珠,走完了全程。
然後她抬起頭。
對上傅聞時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看著她。
很深。
帶著一點瞭然的笑意。
「看什麼?」他問。
聲音低低的。
林念耳朵有點熱。
但她沒有躲。
「看你。」她說,「好看。」
傅聞時愣了一下。
耳根悄悄紅了。
林念發現了。
她彎起眼睛笑。
「你爸爸媽媽一定都很好看。」
傅聞時沒說話。
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來。」他說。
他牽著他走進了二樓他經常一個人待著的書房。
早晨的書房和夜晚不一樣。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鋪滿整間屋子。
書架上的書脊泛著光,桌上的綠植葉片透亮,空氣里有淡淡的墨香和紙頁的味道。
傅聞時牽著她走到書架前。
他蹲下身。
在最底層摸索了一會兒。
一陣輕微的「咔噠」聲。
暗格打開了。
他站起身。
手裡多了一個盒子。
很舊。
深褐色的木料,邊角磨得圓潤光滑,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
不是雕刻的。
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林念的目光落在盒子上。
那些紋路……
她湊近了些。
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木頭的紋理。
是刻上去的字。
一個名字。
重複了無數遍。
阿妹。
密密麻麻。
鋪滿整個盒面。
林念抬起眼,看向傅聞時。
他也在看她。
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打開看看。」他說。
「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東西?」
「嗯。」
林念接過盒子。
很輕。
她打開盒蓋。
絨布內襯上,靜靜躺著一對銀鐲子。
很細。
款式簡單,卻透著說不出的溫潤光澤。
鐲身鏨刻著細密的花紋,像是苗寨里常見的那些圖騰。
蝴蝶。
花朵。
彎彎的月亮。
林念輕輕拿起一隻。
銀器冰涼光滑的觸感。
鐲身在她指尖微微轉動,那些花紋便活了過來,在晨光里流轉。
「好漂亮……」她喃喃。
傅聞時看著她。
她低著頭,睫毛垂著,晨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溫柔的光暈里。
她腕間那隻銀鐲,和她白皙的皮膚襯在一起,說不出的好看。
「這是我阿爸和阿媽的。」他說。
林念抬起頭。
「他們現在……」
「都走了。」
傅聞時的聲音很平靜。
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林念的手指頓住。
她看著他。
晨光里,他的側臉依然好看。
眉骨,鼻樑,下頜。
每一處線條都像被神明精心勾勒過。
可那雙眼睛。
那雙看著她時總是溫柔縱容的眼睛。
此刻垂著,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
她還是看見了。
那一瞬間,他眼眸里滑落的失落。
很淺。
一閃而過。
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進她心口。
「對不起……」她有些慌,「我不知道這些,我不是故意的……」
傅聞時搖頭。
他伸手,握住她拿著鐲子的那隻手。
指尖有些涼。
他攏在掌心,輕輕揉著。
「沒事。」他說,聲音低低的,「都過去了。」
他頓了頓。
抬起眼看她。
晨光落在他眼底,把那片深海照得透亮。
「只要念念你現在一直在我身邊就好。」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永遠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林念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片小心翼翼的海。
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她點點頭。
「好。」
傅聞時彎起嘴角。
那個笑很輕,很淡。
卻讓他的眉眼都柔和下來。
他低下頭,拿起另一隻鐲子。
「這是我阿爸親手打的。」他說,「他一個漢族人,為了追我阿媽,學了三個月的銀飾手藝。」
林念睜大眼睛。
「那你媽媽……是苗族人?」
「嗯。」傅聞時把鐲子輕輕套在她手腕上,「阿爸大學畢業那年,跟他的青梅竹馬一起創業,做了個旅遊公司,剛有起色。」
銀鐲貼著皮膚,涼絲絲的。
兩隻鐲子疊在一起,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叮。
像一聲極輕的嘆息。
林念低頭看著。
鐲身的花紋在她腕間蜿蜒,蝴蝶、花朵、月亮,像一個小小的、銀色的夢。
「後來呢?」
「後來他去苗寨考察開發環境。」傅聞時聲音很輕,「不小心掉進河裡,被我阿媽救了。」
他頓了頓。
「阿媽是苗寨里最美的姑娘,是族長的女兒。」
說這句話時,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溫婉,秀美,一雙眼睛會說話。」
林念想像著那個畫面。
一個落水的剛大學畢業年輕開發商。
一個救人的苗族姑娘。
山清水秀的寨子,層層疊疊的梯田,吊腳樓上升起的炊煙。
她看著傅聞時的臉,心裡悶悶的,臉上染上幾分心疼的神色。
傅聞時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得逞彎了彎。
林念總感覺這個故事很熟悉,她似乎去過苗寨。
「那後來呢?」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