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銀鐲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

  細細的兩縷,落在木地板上,像兩條淺金色的絲帶。

  書房的門剛打開。

  淡淡的書卷氣混著木質沉香漫出來,是舊書頁的溫潤,混著窗邊清茶的淺香。

  林念先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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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髮還濕著,露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她穿著傅聞時的白襯衫。

  袖子太長,挽了三道才露出指尖。

  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走路時輕輕晃著。

  傅聞時跟在後面。

  他只穿了條深灰色的家居褲,上身赤裸,皮膚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

  肩胛骨隨著動作微微起伏,肌肉線條流暢又漂亮。

  他拿著另一條干毛巾,走到林念身後。

  「頭髮。」

  聲音還帶著剛才的沙啞。

  林念乖乖站著沒動。

  傅聞時解開她頭頂的毛巾,濕漉漉的黑髮散落下來,披在肩上。

  他仔細地擦著。

  從髮根到發梢,動作輕得像怕弄疼她。

  林念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腳趾在地板上無意識地蜷了蜷。

  窗外的光線慢慢移動。

  爬上她的腳背,爬上她的小腿,爬上她襯衫下擺露出的一截大腿。

  暖洋洋的。

  「好了。」傅聞時收起毛巾。

  林念轉過頭。

  晨光正好落在他臉上。

  那張臉被光線勾勒得格外清晰。

  眉骨高挺,鼻樑直挺,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

  皮膚冷白,睫毛卻黑,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水珠從他濕漉漉的發梢滑落。

  順著眉骨滑到臉頰,又順著臉頰滑到下頜。

  最後懸在那裡,微微顫動。

  林念看著那顆水珠。

  看著它顫了顫,終於墜落。

  落在他鎖骨上。

  又順著鎖骨的凹陷,一路往下滑。

  滑過胸膛,滑過腹肌,最後消失在褲腰邊緣。

  她的視線跟著那顆水珠,走完了全程。

  然後她抬起頭。

  對上傅聞時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看著她。

  很深。

  帶著一點瞭然的笑意。

  「看什麼?」他問。

  聲音低低的。

  林念耳朵有點熱。

  但她沒有躲。

  「看你。」她說,「好看。」

  傅聞時愣了一下。

  耳根悄悄紅了。

  林念發現了。

  她彎起眼睛笑。

  「你爸爸媽媽一定都很好看。」

  傅聞時沒說話。

  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來。」他說。

  他牽著他走進了二樓他經常一個人待著的書房。

  早晨的書房和夜晚不一樣。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鋪滿整間屋子。

  書架上的書脊泛著光,桌上的綠植葉片透亮,空氣里有淡淡的墨香和紙頁的味道。

  傅聞時牽著她走到書架前。

  他蹲下身。

  在最底層摸索了一會兒。

  一陣輕微的「咔噠」聲。

  暗格打開了。

  他站起身。

  手裡多了一個盒子。

  很舊。

  深褐色的木料,邊角磨得圓潤光滑,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

  不是雕刻的。

  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林念的目光落在盒子上。

  那些紋路……

  她湊近了些。

  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木頭的紋理。

  是刻上去的字。

  一個名字。

  重複了無數遍。

  阿妹。

  密密麻麻。

  鋪滿整個盒面。

  林念抬起眼,看向傅聞時。

  他也在看她。

  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打開看看。」他說。

  「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東西?」

  「嗯。」

  林念接過盒子。

  很輕。

  她打開盒蓋。

  絨布內襯上,靜靜躺著一對銀鐲子。

  很細。

  款式簡單,卻透著說不出的溫潤光澤。

  鐲身鏨刻著細密的花紋,像是苗寨里常見的那些圖騰。

  蝴蝶。

  花朵。

  彎彎的月亮。

  林念輕輕拿起一隻。

  銀器冰涼光滑的觸感。

  鐲身在她指尖微微轉動,那些花紋便活了過來,在晨光里流轉。

  「好漂亮……」她喃喃。

  傅聞時看著她。

  她低著頭,睫毛垂著,晨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溫柔的光暈里。

  她腕間那隻銀鐲,和她白皙的皮膚襯在一起,說不出的好看。

  「這是我阿爸和阿媽的。」他說。

  林念抬起頭。

  「他們現在……」

  「都走了。」

  傅聞時的聲音很平靜。

  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林念的手指頓住。

  她看著他。

  晨光里,他的側臉依然好看。

  眉骨,鼻樑,下頜。

  每一處線條都像被神明精心勾勒過。

  可那雙眼睛。

  那雙看著她時總是溫柔縱容的眼睛。

  此刻垂著,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

  她還是看見了。

  那一瞬間,他眼眸里滑落的失落。

  很淺。

  一閃而過。

  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進她心口。

  「對不起……」她有些慌,「我不知道這些,我不是故意的……」

  傅聞時搖頭。

  他伸手,握住她拿著鐲子的那隻手。

  指尖有些涼。

  他攏在掌心,輕輕揉著。

  「沒事。」他說,聲音低低的,「都過去了。」

  他頓了頓。

  抬起眼看她。

  晨光落在他眼底,把那片深海照得透亮。

  「只要念念你現在一直在我身邊就好。」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永遠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林念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片小心翼翼的海。

  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她點點頭。

  「好。」

  傅聞時彎起嘴角。

  那個笑很輕,很淡。

  卻讓他的眉眼都柔和下來。

  他低下頭,拿起另一隻鐲子。

  「這是我阿爸親手打的。」他說,「他一個漢族人,為了追我阿媽,學了三個月的銀飾手藝。」

  林念睜大眼睛。

  「那你媽媽……是苗族人?」

  「嗯。」傅聞時把鐲子輕輕套在她手腕上,「阿爸大學畢業那年,跟他的青梅竹馬一起創業,做了個旅遊公司,剛有起色。」

  銀鐲貼著皮膚,涼絲絲的。

  兩隻鐲子疊在一起,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叮。

  像一聲極輕的嘆息。

  林念低頭看著。

  鐲身的花紋在她腕間蜿蜒,蝴蝶、花朵、月亮,像一個小小的、銀色的夢。

  「後來呢?」

  「後來他去苗寨考察開發環境。」傅聞時聲音很輕,「不小心掉進河裡,被我阿媽救了。」

  他頓了頓。

  「阿媽是苗寨里最美的姑娘,是族長的女兒。」

  說這句話時,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溫婉,秀美,一雙眼睛會說話。」

  林念想像著那個畫面。

  一個落水的剛大學畢業年輕開發商。

  一個救人的苗族姑娘。

  山清水秀的寨子,層層疊疊的梯田,吊腳樓上升起的炊煙。

  她看著傅聞時的臉,心裡悶悶的,臉上染上幾分心疼的神色。

  傅聞時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得逞彎了彎。

  林念總感覺這個故事很熟悉,她似乎去過苗寨。

  「那後來呢?」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