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的目標

  誰曾想過重逢是一件既簡單又複雜的事。或許在某個時刻,又或許是在午後餐廳轉過的街角,碰見那張過往的面容,還帶著旁邊蛋糕店裡飄出的奶油香。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是彼此冷漠還是笑意相逢,總有些難解的氣泡從縫隙中滲進回憶。

  清晨的陽光要比昨夜的就溫柔許多,第一縷陽光照射在三島臉上的時候,他感覺萬般溫暖。小蝶和豐谷優在他床邊守了整夜,桌上的斜槓劃了一道又一道。

  三島瞥向一旁的水杯,可他卻還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喉嚨里擠出的聲響就是他此時的手。豐谷優被三島的聲音吵醒了,雖然這幾天都沒怎麼睡覺,但此時她聽到的這個心音就像是漫長夜空中突然出現的啟明燈一樣,她尋著聲音看去。她和三島視線對撞的那一刻,她的眼淚沿著眼窩逃離了堤壩。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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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谷優趴在窗邊號啕痛哭,突然失控的情緒令她自己都感覺害怕,但她不願去攔截心中的大壩,只希望能從這個豁口中將滿心的愁緒一股腦的傾瀉而出,希望能在陽光的曝曬之下全部蒸發。

  「別別哭我.」

  話音未落,就傳來了三島粗重費力的喘息聲,看來他現在連說話都十分艱難。豐谷優通紅的雙眼出現在三島面前,她用力抿著嘴,臉頰漲得通紅,眉眼之間看著在哭卻又掩含不住難以言表的喜悅。

  豐谷優將小蝶拉到床邊坐下。小蝶雖然還不記得眼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就連三餐和大小便都需要別人照料的男人是誰,但她從心底並不覺得他陌生,甚至還有一絲熟悉的親密感。豐谷優將小蝶的手放進三島的手中,小蝶忽感一陣溫熱傳進自己的身體,僵硬的面容沒有一點情緒的波瀾,但誰又知她心中會是哪般?或許她心中的潮水早已如洪水猛獸般泛濫,裹挾著繾綣的過往用力衝擊著心頭那副枷鎖。

  「小蝶,你在這陪陪你哥。」

  一廂情願的對話換來的總是冰冷的沉默,豐谷優掩鼻轉身出去了。房間內的空氣像是被人潑了液氮一樣,瞬間凝固成了一團冰。三島稍微抬起一點脖子才能看清小蝶的表情,但這個動作他堅持不了多久,每一次落下脖子的時候他都感覺像是被刑滿釋放一般自由,但相隔不到幾秒他就會想念那張距離不到5米,冷艷若冰的臉。

  「小蝶.對不起,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希望你能理解我.」

  這句話就像扎進巨大冰塊中的一個小錐子,冰塊上只留下了一個小小針眼,對於整塊冰沒有任何影響。

  塵埃在陽光中顯露身形,房間中最有活力的就當屬這些塵埃,飄飄蕩蕩,自由自在,最後選個安然的地方停靠下來。

  房門突然打開,帶進一陣大風,將原本自在飄蕩的塵埃吹飛四處,韓碩和郭建躍看見醒來的三島喜出望外。郭建躍上前,說道。

  「你終於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郭建躍在幾天前已經出院了,無論是身體機能方面還是神經方面都很正常,只不過就是在後背上留下了一個永久的傷疤。這些天方凡哪都沒有去,就一直在春味酒吧守著。此時他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坐在大廳的角落了,當看見郭建躍背著三島出來時,他趕緊起身。不知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的確如此。他感覺三島對自己擠了下眼睛,從小他就知道這是男人之間的信任。

  方凡快步跟了過去,正好與跟在他們後面的豐谷優並排了,他小聲問道。

  「三島的情況怎麼樣?」

  「剛醒,建躍要給他做個檢查。」

  「對不起。」

  豐谷優笑了笑,突然用陰冷的口吻說道。

  「只要他醒了就行,如果他醒不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

  方凡感覺一陣寒氣從尾巴骨一路竄到的了頭頂,他此時心中的石頭也終於可以放下了,喜終於戰勝了憂。

  經過一番檢查後,郭建躍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微微皺眉。豐谷優看著他的表情,一個勁兒的催促道。

  「怎麼樣啊?」

  郭建躍摸著下巴,圍著三島轉了幾圈,豐谷優接著說道。

  「到底怎麼樣?你倒是說句話啊。」

  片刻之後,郭建躍長嘆一聲,說道。

  「三島沒事。」

  豐谷優長出一口氣,然後在郭建躍後背上用力一拍,笑罵道。

  「看你裝模作樣的德行,以為有什麼大事呢。」

  郭建躍乾咳了一下,說道。

  「事是沒什麼大事,但小事還是有的。」

  「什麼啊?」

  「三島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要想恢復全身機能的希望已經很渺茫了。」

  豐谷優臉上的表情突然凝固起來,他抓著郭建躍的雙肩問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可能會喪失行動能力,只有上半身可以行動,下半身.」

  郭建躍搖搖頭不再說話,豐谷優整個人呆坐一旁。她不知是該感謝上蒼沒有帶走的她的愛人,還是該痛恨神明給她留下遺憾。

  屋中的氣氛又一次凝固了,各自又各自的悲傷,此時已經無人能再顧及到床上三島的感受。韓碩咳嗽一聲,說道。

  「其實也不用那麼難過,只是診斷嘛。事情還沒有到了板上釘釘的程度,萬一三島哪天就痊癒了呢。」

  方凡在一旁也小聲說道。

  「對,沒準哪天就好了。」

  豐谷優突然起身指著方凡罵道。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他怎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要不是是我們的生活平靜的像一杯水。是你,是你,把它攪晃的波濤洶湧,不得安生。」

  這時突然一陣物體被打翻的嘩啦聲將屋中的爭吵、埋怨、指責都制止了。幾人看過去發現是三島手邊的醫療用具托盤被打翻了,三島的手還擔在一邊。他此時說話的聲音實在是不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只好選擇這種方式讓他們注意到。豐谷優及時收聲,她走到床邊拉起三島的手,說道。

  「我不說了,什麼都不說了。」

  韓碩馬上跑到三島床邊將他背了起來,說道。

  「三島需要休息,我這就帶他回去啊。」

  方凡感激的看著韓碩的背影,郭建躍將方凡拉到一邊。回到房間後,三島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們都出去讓.方凡進來。」

  韓碩看了看豐谷優,她似乎有些不願意走,韓碩說道。

  「小優姐,不如我們帶小蝶也去檢查一下吧。」

  豐谷優看了看小蝶,然後說道。

  「好吧。」

  韓碩帶著豐谷優和小蝶走了出去。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兩行熱淚終於從三島這個硬漢的眼眶中流了出來,剛剛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倘若真的不能走路的話,他難以想像以後的日子該怎麼活,難道真的要在輪椅上度過後半生嗎?

  正當三島難受的時候,這時響起了咔噠的開門聲。方凡低垂雙目走了進來,他有些膽怯直視三島的雙眼,一直盯著地面瓷磚上的花紋。

  「坐吧.」

  方凡輕輕挪到三島床邊坐下,可是剛一坐下他又馬上站了起來,說道。

  「三島,我對不起你。」

  「我不想聽見你的道歉,我只.想見你.將那個傢伙帶回來。」

  方凡依舊低著頭。聞聽此言,他用力點頭,說道。

  「我一定將皮匠帶回來。」

  「一言為定」

  骨女比勁秋晚一天回到中海市,她雖然一直在赤峰山,但中海市的消息她都了如指掌。回到那間出租公寓後,她將最愛的那張黑膠唱片放在留聲機上,當唱片在唱針仔細的品閱之下,喇叭中傳出了美妙動人的聲音。

  紅酒永遠都是夜晚最好的伴侶,骨女脫去高跟鞋和煩人的長裙,此刻被她曼妙惹火的身材所吸引的只有窗外樹枝上的貓頭鷹。她向窗外瞥了一眼,隨後將客廳的燈也熄滅了,只留下一盞昏黃的檯燈。

  蕭邦的鋼琴曲像是督促酒精在體內巡邏的督察,很快酒精就從她的胃中竄到了頭頂,隨後在大腦皮層逐漸發酵,引得頭腦一陣昏沉。她耳邊的蕭邦逐漸被夜色沖淡,枝頭的貓頭鷹也不知去向,莫非連它也不願和我多待一秒鐘嗎?短暫的婚禮與喜慶的紅色又一次充斥在她腦子裡,很難將其揮散乾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骨女起身去開門。

  「小姐,您好。我是你家旁邊的鄰居,請問您可不可以借我些.」

  門口的男人看著只穿著半透明黑色蕾絲內衣的骨女有些語無倫次,到最後他居然忘記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骨女挑逗的將白皙的手臂搭在男人的肩膀上,然後在他脖頸處輕輕吹了一下,問道。

  「有事嗎?」

  骨女感覺男人的體溫在急速攀升,呼吸變得越發緊促,他甚至還聽見了男人吞咽口水的聲音。男人這種生物在骨女眼中不過是會說話的狗,她所遇見的男人無非是貪圖她的身體。當獸性大發的那一刻,男人的身體機能一下就從人類進化到了野獸,但智力卻沒有絲毫變化,可能還會倒退。

  雖然她對男人嗤之以鼻,但她明白自己又離不開男人的呵護,即便是逢場作戲的溫柔,她也會像尋到了生命之泉般竭力的汲取。但每次風雨過後她心中仍留著一塊不大不小的空洞,唯一能填補這塊空洞的東西卻已不知去向。

  「剛剛突然停電了,我想問您借根蠟燭。」

  骨女煞有介事的將身體又向男人身上靠了靠,男人的小臂突然感覺一陣酥軟,他連忙將手臂避讓了一下。骨女察覺到了,說道。

  「怎麼?難道你很排斥我嗎?」

  「沒沒有就是有點熱了。」

  骨女微微一笑,然後在男人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男人的臉頓時從嘴角紅到了耳根。骨女咬著嘴唇壞笑著,並對男人勾了勾手指。男人的腳像是失控一般動了起來,他感覺自己像飄起來一樣跟著骨女進了屋。屋中滿是清香,男人感覺自己的骨頭節都變得酥軟了。

  二人開始在沙發上擁吻,纏綿的火焰在兩具肉體之間勢頭兇猛的燃燒起來,就在身體的束縛即將得到釋放的時候,骨女的電話突然響了。她拿起電話看了一眼,隨即口吻冰冷的對男人說道。

  「滾。」

  男人一頭霧水的看著骨女,待在原地一動不動。這時骨女拿出一把刀抵在男人喉嚨處,說道。

  「再不走,就永遠都別走了。」

  男人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麼,他拿起衣服慌忙跑出了房間。骨女輕蔑的看著男人的背影冷笑一下,然後接起電話說道。

  「主人。」

  電話那頭傳來了唐莽的聲音,他說道。

  「怎麼樣?」

  「天罰教的臨時小教堂已經被方凡他們毀了,不過他們這次的損失也不小。三島身負重傷,恐怕以後都不會再成為我們的麻煩。」

  「嗯。那個小教堂無傷大雅,不過是我們的一個臨時點,沒了就沒了。先是章澤再是三島,我要讓方凡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全部廢掉,你只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骨女變得沉默了,唐莽已經猜到了骨女在想什麼,說道。

  「兒女情長之事只會阻擋你成長,放開那些無用的東西,你只要變得足夠強大就夠了。你一定要記住,你永遠都是我最厲害的獵犬。」

  唐莽的話像是一根利矛般直擊骨女的內心,她對他的話沒有一點反駁的餘地。沉吟片刻,骨女說道。

  「我知道了,請主人放心,我一定將勁秋的人頭帶回去給您。」

  「很好,這才是我最忠誠的獵犬。」

  掛斷電話後骨女癱坐在沙發上,突然她聞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她開始在房間四處尋找,沙發底、冰箱、櫥櫃、垃圾桶、臥室、床底、衣櫃、衛生間,凡是能找的地方她都找遍了。

  腐臭的味道越來越濃,骨女再熟悉不過這個味道,這就是屍體腐壞的味道,但不管怎麼找她都找不到屍體究竟在什麼地方。汗水從額頭滲出打濕了發梢,她抬手擦了下汗水。她突然感覺有哪裡不對,汗水居然變得如此油膩。帶著疑問她又擦了一下,然後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那氣味令她一陣作嘔。骨女將汗水蹭在衣服上,當她收回手的時候,手上的腐臭味依舊沒有散去。

  她此時像是一隻受驚發瘋的母狗般在自己身上瘋狂的嗅來嗅去,不管是身體的什麼部位,所反饋給鼻子的都是腐壞的惡臭。骨女快步跑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力搓洗身體,整瓶的沐浴露都倒在了身上。

  骨女繼續用力揉搓,他恨不得將全身的力氣都湧上。但不管再怎麼洗,腐臭味還是沒有減淡。這是她注意到原本白色的泡沫漸漸變成了暗紅色,她用水衝去泡沫。當泡沫衝散的那一刻骨女尖叫起來,她看見自己的手臂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頭,皮肉已經隨著泡沫掉落在地。這時她才想起來在鏡子中看看自己,看完之後,她整個人都傻了。

  鏡子中的骨女面色如灰,一支眼已經變得和他的臉色一樣土灰,頭髮連帶著頭皮正從頭頂慢慢滑落。身上肉也正一塊塊的掉在地上,最後鏡子中只剩下了一具白色的屍骨。

  「啊啊.」

  骨女的尖叫聲將她從睡夢中驚醒,先摸摸臉,然後是上半身的,再然後是下半身。骨女還是不放心,緊接著快步跑進衛生間,站在鏡子前。鏡子中還是那張可人的臉,只是略顯憔悴。

  她看了看時間,快要遲到了。簡單梳洗一下,隨便畫了個淡妝就出門了。等電梯的時候她恰好碰見了昨晚的那個男人,骨女對著男人微微一笑,男人像觸電般趕緊和她拉開了一些距離。

  「你不上來嗎?」

  骨女用手擋著電梯門對電梯外正在猶豫的男人,問道。男人沉吟片刻,說道。

  「你先走,我等下一趟。」

  這時骨女換了個陰冷的口吻,說道。

  「你確定?」

  男人剛要點頭,骨女抬手捋了一下頭髮,男人突然快步走進了電梯。

  「在家經常被老婆欺負嗎?」

  男人也知自己剛剛有些失態,說道。

  「沒,沒有。我還是單身。」

  骨女壞笑一下,說道。

  「單身?」

  邊說邊再次向男人身上靠了過去,這距離和昨晚沒什麼差別,骨女在他耳邊說道。

  「那今晚我們繼續啊?」

  話音剛落,電梯停在了一樓。還沒等男人說話,骨女用不容否定的口吻,說道。

  「就這麼定了,如果今晚我見不到你的話,你就死定了。」

  說罷,如一陣風般離開了電梯間,此時男人呆呆的站在電梯間內呼吸著骨女迷人的香水味。男人剛走出電梯,突然被一個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攔住了,他滿臉陰笑的看著男人,他顫抖的問道。

  「你想幹什麼?」

  戴墨鏡的中年男人,陰笑著說道。

  「沒什麼,請你幫點忙。」

  「什麼忙?」

  「你和剛剛那個女人是什麼關係?」

  「我們只是鄰居。」

  中年男人從口袋中拿出一顆藥放在男人手中,說道。

  「你們剛剛的對話我都聽見了,今晚將這顆藥放進她的酒杯中,如果你不做的話,我就把它塞進你的嘴裡。」

  說罷,中年男人就離開了。男人拿著那顆藥像個傻子般站在原地,這時又有人從背後拍了他一下,喊道。

  「林語。」

  林語回頭一看,然後畢恭畢敬的打招呼道。

  「勁秋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