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安放的靈魂在寂寞的夜空來回跳動,似田間的螢火蟲,又似頭頂寂寥的彎月。白晝來時他們就安分片刻,在昏暗的角落中等著下一個夜。
勁秋已經幾天沒合眼了,手頭的文件在辦公桌堆成了一座小山,他蓬頭垢面的樣子像極了街邊的乞丐,冥雅已經不知是第幾次提醒他要休息了,但勁秋對冥雅的話置若罔聞。屋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勁秋低著頭說道。
「進來。」
蘇楠將咖啡放在桌上,說道。
「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
「沒關係,我再看看一看。」
「他們來了。」
勁秋將剛剛抬起準備拿文件的手重新放下,說道。
「方凡和章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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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們在外面等你。」
「讓他們進來吧。」
章澤看見勁秋的樣子,說道。
「老兄,你也太拼了吧。」
勁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道。
「不拼命不行啊。國家安全局已經被司徒英南那個老傢伙變成了罪惡的避難所,再這麼下去即使再堅固的城牆也得塌了。你們來找我什麼事啊?」
「施洛欣的案子已經解決了,兇手就是柳倩和蔡金。」
「嗯?兩個中層幹部聯手作案,這種事還真是少見啊。莫非他們是衝著你們來的?」
「這個也很有可能,畢竟綺蔓的死和我們有直接關係。」
章澤說道。
「既然他們找來了,那我們就迎著上唄。」
「話是這麼說,可我們現在的實力還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我們要慢慢瓦解敵人。目前雖然施洛欣的案子已經水落石出,但警方那邊還沒有抓住兇手。」
「其實你們還有所不知,三雲幫的中層幹部中一直都有個隱藏的殺手。人稱皮匠,他會在殺人之後將人皮趴下來,作為自己的戰利品。」
章澤二目圓睜,說道。
「這麼變態?」
「所以我覺得兇手應該是皮匠。」
方凡在一旁看著勁秋,沉吟片刻後,說道。
「資料上根本沒有這個人的信息,你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勁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說道。
「我追查三雲幫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自然掌握的資料會全面一些。」
方凡淡淡一笑,說道。
「既然這樣你就將皮匠的資料整理一份給我好了。」
勁秋攤著手說道。
「資料就算了,太費時間。」
話音剛落,方凡起身將身上的葫蘆丟給勁秋,說道。
「這裡面是那對母子的魂魄,推翻三雲幫的事我們不打算再插手了,而且以後也不會和安全局有任何來往。」
章澤在一旁看傻了,連忙說道。
「老方,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還什麼意思?難道你沒看出來他有事瞞著我們嗎?」
勁秋說道。
「我沒什麼事瞞著你們。」
方凡從口袋中拿出一張A4紙給了勁秋,說道。
「那你解釋一下這個吧。」
勁秋打開紙看到上面寫著自己的身世資料,隨即說道。
「你這是從哪找到的?」
「我想查一個人簡直易如反掌。你不僅是三雲幫的人,而且還是現在高雲堂段三娘的兒子,那天在酒吧你不是紅口白牙的說自己和三雲幫什麼關係都沒有嗎?現在你要怎麼解釋,難道我們是來幫你在三雲幫上位的不成?」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你們誤會了。」
章澤趕緊過來打圓場說道。
「老方,坐下來聽他慢慢說吧。」
章澤把方凡拉回到座位上,說道。
「勁秋,你就說實話吧。」
勁秋長嘆一聲,說道。
「是。我的確是段三娘的兒子,這也是我這些年最想擺脫的身份。高雲堂在外面被傳的神乎其神,其實它早已形同虛設。雷震上位之後勾連自身黨羽,將高雲堂里除我母親之外的四人全部排擠在外,然後他將原本清貧卻聖潔無污的三雲幫改成了現在這幅模樣。母親對此不聞不問,三雲幫內部的人更是沒人敢說話。三雲幫的墮落讓我開始懷疑兒時母親給我講的那些故事都是假的,當我問母親為什麼任由雷震如此放肆,母親卻淡淡的回了我兩個字『時代』。三雲幫完了,它已經不是我之前引以為傲的三雲幫了,它甚至也不再是我兒時的家。」
勁秋說完後長長的嘆了口氣,方凡此時的情緒也緩和了不少,於是說道。
「所以你打算將三雲幫推到?」
「嗯。三雲幫現在就是個外表光鮮亮麗內部千瘡百孔的圓球,經不起任何摔打。」
方凡對著勁秋勾勾手指,說道。
「把我的葫蘆還給我。」
勁秋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他將葫蘆遞還給方凡,說道。
「我會將皮匠的位置發給你,並派一隊人協助你們。」
「不用了,人多則亂。你再和我說說皮匠吧。」
「好。其實皮匠並不是一個人而是直屬高雲堂管轄的秘密殺手部門。每一任皮匠只有兩個人,就是當任的皮匠和他的徒弟。當任的皮匠死後,會由其徒弟繼任皮匠,以此不斷延續下來。」
「那你對現在當任的皮匠有什麼了解嗎?」
「我在三雲幫只見過他一次。他不僅手法嫻熟,而且還是個狂熱的藝術愛好者。」
「那可不,在屍體周圍擺射燈,太他媽藝術了。」
勁秋接著說道。
「此人獨來獨往,常年帶著一副黑色的墨鏡,他最大的愛好就是賭博,所以他常年出沒於中海市的地下賭場。」
章澤接話道。
「要說地下賭場的話,那中海市最大的地下賭場當屬號稱三不管地帶的溫床了。」
方凡斜眼看看章澤,問道。
「你熟嗎?」
「還行吧。和那裡的保安有點交情。」
「那就是沒有。」
章澤聳聳肩,方凡對勁秋說道。
「我知道了,再有什麼情報記得通知我們。」
勁秋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自言自語道。
「方凡,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方凡突然打了個噴嚏,章澤說道。
「月涵想你了吧?」
方凡淡淡一笑,說道。
「我可不信這個。」
「我好想婉璃啊。」
「大男人有點出息好不好。」
章澤嘿嘿傻笑幾聲,說道。
「老方,你是什麼時候查到勁秋的底細的?」
「從第一次我們回去之後我就讓韓碩幫我查了。」
「沒想到他會是三雲幫的人。」
「沒什麼稀奇的,為了這對母女,我們只能暫時相信他了。」
「好傢夥,剛才我真的以為你打算撂挑子不幹了呢。」
「如果他不說實話的話,我當然就不幹了。給一個滿嘴沒實話的人當槍使,我才沒那麼傻呢。」
「那我們現在還不是一樣被人當槍使嗎?」
「這可不一樣,起碼我現在知道自己的背後不會有陰槍了。不過也只是暫時不會有。」
「老方,你為什麼要幫那對母女啊?」
方凡看著章澤笑了笑,說道。
「你不想幫她們嗎?」
章澤想了想,說道。
「我其實無所謂,你說幫那就幫嘍。」
潛艇漸漸浮出水面,方凡和章澤回到遊艇上時已經將近傍晚,幾隻海鳥從海面上低空掠過。大約半小時後他們回到了春味酒吧,李光友和女兒正在為酒吧營業做著準備工作。三島在吧檯無聊的吞雲吐霧,方凡走到他身邊說道。
「是不是他們父女來了之後就降低了你的存在感了?」
三島趕緊在嘴唇上比劃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然後小聲說道。
「小點聲,這可不能讓小優聽到,要不然她又該給我派活了。說實話這裡的活我早就膩了,我想和你們一起去出外勤。」
方凡笑了起來,說道。
「只要你家小優同意了,我悉聽尊便。」
「算我沒說。」
豐谷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吧檯旁邊,她敲了敲吧檯,問道。
「你們在說什麼啊?」
三島故作鎮定的說道。
「沒什麼,沒什麼。」
說罷就去幫李光友的忙了,豐谷優輕輕碰了碰方凡,問道。
「他剛剛和你說什麼了?」
「真的沒什麼,我倆就是在閒聊。」
豐谷優看著三島在酒吧大廳忙活的背影,說道。
「他從一頭獅子變成了一隻貓。」
方凡喝了口酒,說道。
「這不是他心甘情願的嘛。」
「當我晚上起來時,我總會見到他在外面抽菸。我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而他自己並不開心。」
「你問過他嗎?」
「沒有,我們之間的話題除了酒吧外,其餘的似乎都不見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
「那你為何不放手讓他去做他喜歡的事呢?」
「那樣我更怕。我可不想去認領他冰涼的屍體。」
「那你們現在之間的溫度又比屍體暖多少呢?」
豐谷優不再說話了,這時三島快步走了過來,說道。
「你倆別站著了,客人來了,趕緊忙活起來。」
方凡轉身進了吧檯圍上圍裙,豐谷優拿著酒單去招呼客人。春味酒吧又響起熟悉的琴聲,歌聲迴蕩在酒桌之間,碰上酒杯繼而又向下一桌飄去。
次日天明,方凡和章澤來到溫床。這裡是中海市的三不管地帶,人們稱它叫溫床。金満垛是溫床最大的賭場,據說老闆是台灣人,而這裡則交給了外號一丈青的古爾打理。古爾是這裡公認的賭王,賭術超群,即便他就在對方眼皮子底下做手腳對方都看不出任何破綻,很多人因為和他賭錢而傾家蕩產,家破人亡,所以他的手上除了錢還有血。
賭場一進門就是一張又長又大的賭桌,綠色的桌面旁站著一位發牌的荷官,章澤盯著荷官看了好半天。方凡說道。
「別看了,她身上什麼線索都沒有。」
「她穿那麼少不會冷嗎?」
「快走吧,情聖。」
現在賭場的人還不多,安保正聚在一堆聊天,其中一人看見章澤後立馬就跑,章澤大喊道。
「別跑。」
其餘的保安擋在章澤面前,不讓他過去。情急之下章澤踩著旁邊的牆飛身越過人牆,方凡緊隨其後。那個人剛準備歇一會的時候,結果回頭一看看見章澤正抬腳向他踢來,半秒之後那人就被章澤踢飛出去了。
「別打,別打。」
「你再跑啊。」
「我這不是習慣了麼。」
章澤快速抬手比劃了一下,那人趕緊縮了下頭。
「下次再跑就沒這麼簡單了。」
這時方凡也跑了過來,看著地上那人說道。
「他是什麼人?」
章澤整理下衣服,說道。
「之前和我借過錢,結果跑路了,上次教訓過一次。」
那人站起來委屈巴巴的說道。
「錢我都已經還給你了。」
章澤又抬起胳膊準備打,方凡趕緊攔住對那人說道。
「兄弟,我們來這不是找你麻煩的,我們來找個人。」
那人敏感的後退幾步,問道。
「誰啊?」
方凡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畫像,這是按照勁秋所描述的樣子畫出來的。那人看看畫像說道。
「好像有點印象,前些天我還在這裡見過他。但他似乎輸了不少錢,有段時間沒來過了。」
「他和賭場借過錢嗎?」
「好像是借過。」
「那負責放紅的是誰?」
「當然是古哥啊。」
「帶我們去見他。」
說罷,方凡拿出幾張鈔票塞給那人,那人隨即就眉開眼笑的說道。
「沒問題,我帶你們去。」
幾人來到二樓一間包廂,那人說道。
「古哥就在裡面,你們進去吧。」
方凡和章澤推門而入,屋中有一張大桌子荷官站在桌旁,古爾坐在她對面正專心的摸著牌。紙牌背扣在桌上,古爾用手指摸著牌面,當他將紙牌翻轉過來時得意的笑了。章澤小聲說道。
「這也太扯了吧。」
「噓。」
當古爾將桌面上最後一張牌也翻過來時,說道。
「既然來了就坐吧。」
章澤看了看發牌的荷官注意到說話的並不是她,那這個女聲是從哪發出來的。緊接著又是那個女聲。
「聽不懂嗎?」
這時二人才注意到說話的是古爾,方凡說道。
「想必您就是賭王古爾,有件事」
「慢,坐下來陪我賭一把,如果贏了,我就繼續聽你們說完。否則免談。」
「天底下都知道您的賭術一流,我和您賭簡直是以卵擊石。」
「試試總可以吧?」
方凡找個位置坐下,章澤則站在一旁,他這次明白為什麼古爾的外號叫做一丈青了,就這股娘們唧唧的勁兒是真膈應人。荷官給方凡和古爾各發了一張牌。古爾說道。
「很簡單,比大小。」
方凡很快將牌翻了過來,是張黑桃A。古爾笑了下,然後搓了搓手,也將牌翻了過來。結果讓所有人目瞪口呆,他翻過來的居然也是張黑桃A。章澤指著古爾的牌說道。
「你出老千。」
古爾捏著蘭花指將兩鬢的頭髮梳在耳後,說道。
「還不知道是誰出千呢。」
「你還狡辯,剛剛是方凡先翻開的,後來才是你,那肯定是你出千啊。」
古爾冷笑一聲,說道。
「那再把牌翻過來看看。」
說著古爾將牌翻了過來,紙牌背後的顏色和牌堆里的一模一樣,當方凡翻過來時紙牌背後的顏色居然變成了其他顏色。方凡和章澤一驚,說道。
「賭王果然名不虛傳,厲害厲害,我們走。」
章澤說道。
「不問了?」
「有言在先,願賭服輸。」
方凡和章澤向門口走去,突然古爾發出一陣尖利的笑聲,說道。
「站住。」
二人停下腳步,古爾接著說道。
「好一個願賭服輸。我喜歡你們兩個人,說說你們的來意吧。」
方凡嘴角微揚,轉身拿出畫像,說道。
「我們想找這個人。」
古爾看了看畫像,說道。
「你們找他什麼事?」
「想請他幫我們解決點小麻煩。」
「殺雞焉用宰牛刀,我也可以替二位擺平你們的麻煩啊。」
章澤的急脾氣上來了,說道。
「你知道就說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哪那麼多廢話啊。」
突然古爾眼中閃過一道寒光,說道。
「還沒人敢和我這麼說話。」
話音剛落,古爾隨手甩出一張紙牌,章澤側身閃過但衣服還是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章澤準備上前開打,方凡攔住說道。
「住手,是你失言在先,怪不得人家。」
古爾走到方凡身邊,將胳膊搭在方凡肩膀上,一陣濃烈的香水味鑽進了方凡的鼻子。古爾說道。
「還是這位兄弟明事理,既然你們找他那我就告訴你們好了。他每逢單日子都會來這裡賭錢,輸了就來找我借錢,每次借到一定數額後就不借了。然後他會消失一段時間,再在單日子來賭錢。」
「還挺有原則啊。」
章澤看了看手機,說道。
「老方今天就是單日子。」
古爾看了看牆上的鐘表,說道。
「嗯,他估計快來了。」
「那就不打擾了,我們去外面等他。」
「好。」
說罷,古爾千嬌百媚的看了方凡一眼,方凡頓時全身一激靈。賭場的人逐漸多了起來,賭錢從不分早晚,而且賭場的燈常年亮著,更不會透進一絲陽光,為的就是讓賭錢的人忘記時間。這裡提供你所能想到的各種免費服務,為的也是將賭徒們留在這裡。
方凡和章澤在各個賭桌旁邊來回走動著,這時保安突然整整齊齊的在門口列成兩排,門一打開的時候一個帶著墨鏡,身穿粗布長衫的男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