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初入落雲鎮

  2019年9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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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雲鎮,坐落在中海市西北邊落雲山的山頂之上。蜿蜒險要的盤山路像一條巨蟒般纏繞著落雲山。到達山頂後,仿佛抬手就可碰到天空,揮手便可撩撥到一片浮雲。心曠神怡的感覺油然而生,清風徐來似駕鶴野遊的仙人,似乘風起舞的蒲公英,那一刻便與天地相容。

  鎮中心有一顆巨大的老樹,大概需要30個人手拉手才能環抱住樹幹。整個落雲鎮被一顆顆樹包圍其中,似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它與現代文明相隔而開。方凡想起了姑媽的話,每顆樹其實都是落雲鎮居民用自身骨血所養育的。

  當方凡想起這些時,他未感恐懼與哀傷,相反有一種難言的浪漫從樹葉的縫隙中緩緩落進他的心裡。他不願承認,但那種浪漫如同磨碾般將他的理智碾成隨風而逝的粉末,直到他暮年坐在搖椅里回憶時仍舊記憶猶新。

  鎮口有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落雲鎮。正巧一位山野老漢背著籮筐路過這邊,方凡上前和老漢打招呼。

  「大叔,請問方昊天家怎麼走?」

  老漢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回頭看著方凡。方凡大驚,他發現老漢的雙眼的眼球居然是淡淡的紅色。

  「哦,你說昊天家啊。就在鎮子的東邊,他家門口有一座小墳,很好辨認。」

  老漢說話的口氣倒是和藹可親,這讓方凡安心不少。他猜想老漢眼睛的顏色大概和他體內的種子有關係。方凡按著老漢說的找到那座小墳,石碑上寫著:小兒方凡之墓。方凡全身一哆嗦,任誰看見自己的墓碑後大概都是這個反應。方凡輕扣門環,一下,兩下,三下。裡面無人應答,正當方凡要離開時,厚重的木門打開了一條縫隙,方凡快步上前。

  「您好,我找下方昊天。」

  「沒這麼個人,你走吧。」

  門內的人,聲音低沉,而且很不耐煩,眉宇間顯露出一股陰煞之氣。雙眼血紅,時而散出幾分殺氣,他再次上下打量方凡一遍。

  「你不屬於這裡,快走吧。」

  方凡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人就用力關上了門。

  「你是來找這家人的嗎?」

  方凡應聲回頭,看見面前站著一個大約12歲左右的小女孩,頭扎馬尾辮,身穿淺色碎花連衣裙,一雙花邊短襪被漆面小皮鞋小心的包裹著。方凡蹲在女孩身邊。

  「你叫什麼呀?」

  「我是方欣然,鎮上的人都管我叫小丫。」

  「小丫,你認識這家人嗎?」

  「不認識,爸爸說不讓我靠近這戶人家。」

  「那你可不乖哦。」

  「噓,你千萬不要告訴爸爸。」

  方凡注意到小女孩的眼睛是正常的。他想起了姑媽說的,種子只會被種在男嬰的體。和小丫分開後,方凡決定在鎮子裡逛一逛,拋開煩心事不說,這裡的環境還是很好的,徐徐微風帶來清新的空氣,周圍的樹林也看上去很養眼,除去它們的由來之外,倒也賞心悅目。

  太陽漸漸從西邊的天空隱蔽了身形。方凡來到一家小酒館,腹中飢餓感襲來,他發誓現在的自己絕對可以吃下一頭牛。方凡剛剛坐下,老闆娘就來了。

  「稀客,稀客。您吃點什麼呢?」

  老闆娘滿臉堆歡,笑眯眯的看著方凡。方凡竟一時感覺有些不好意思。接連說了幾個菜名,老闆娘面露難色。

  「我們這就會弄些普通的吃食,您說的我們不會做啊。」

  「那就來些你這裡的特色菜吧。」

  不一會老闆娘將熱騰騰的飯菜放在方凡面前,一陣風捲殘雲。方凡打了個飽嗝,終於安撫住了險些起義的腸胃,但令方凡感覺奇怪的是老闆娘從給他上完菜之後似乎一直在盯著自己,但當方凡看她的時候,她就慌忙的躲開了方凡的目光。

  方凡走向櫃檯,老闆娘再次躲避開方凡的目光。

  「多少錢?」

  「30塊。」

  方凡將幾張百元鈔票放在櫃檯上。

  「兩個問題。第一,你為什麼一直看我。第二,種子是怎麼回事?」

  老闆娘似乎沒有想到方凡會突然這麼問,一時更有些慌亂。

  「這裡常年不來外鄉人。」

  「你怎麼知道我是外鄉人?」

  「你的眼睛不是紅色的。」

  「那第二個問題。種子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們這的習俗。凡是男嬰都要接受種子的保佑,進而才有力量保護鎮子。」

  「莫非鎮子上有什麼怪異?」

  老闆娘拿出一張鎮子的地圖放在方凡面前。

  「你看這個鎮子像什麼?」

  方凡左右端詳著,手指還在桌上比劃著名。

  「像個漢字。」

  「什麼字?」

  「血字。」

  「沒錯,落雲鎮是個被詛咒的小鎮。」

  「被什麼詛咒的?」

  「早年間這裡是湖泊,由於地震引發的地殼版塊變動才變成了高山。經過數百年的洗禮,山中出現一隻名叫魘惡獸,它以男嬰的鮮血為生,令人聞風喪膽。家家戶戶整天都會把自家的男孩關在屋中,但即便這樣還是會有小男孩被吸食乾淨的屍體出現。後來從遠處來了一個雲遊的和尚,利用佛法降除了魘,但魘的魔性未滅,它用最後的邪念詛咒這個鎮子上的人世世代代都要用鮮血祭奠自己,否則就會被惡鬼纏身。」

  「那種子是怎麼來的?」

  老闆娘喝了口水。

  「別急,聽我慢慢說。後來那個雲遊的和尚將魘的屍體掩埋在鎮子中心,並做了封印。魘被消滅後,鎮上的人都享受著自由自在的生活,漸漸忘卻了魘的詛咒,直到有一天鎮上的人接二連三的說看見了惡鬼追自己,而且不長時間後那些看見惡鬼的人就都瘋了,一切就像一場無端而起的瘟疫,大肆破壞著鎮上的寧靜。和尚來到埋葬魘的地方,他突然發現那裡竟長出了一顆血紅血紅的果實。他從未忘記魘臨死時的詛咒,和尚去下果實,將其剖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種子,他讓鎮上的所有男孩都服下種子,從那之後鎮上就再也沒有聽到誰喊見到惡鬼的事,鎮子又恢復了安寧。」

  「這樣不就挺好的嗎?」

  「好?當那個雲遊的和尚圓寂後,鎮上所有被種過種子的男人的眼睛都變成了紅色,而且他們都會在不同時間不同地方看見惡鬼。」

  「那豈不是都瘋了?」

  「那倒沒有,只是每個人對這種精神上的摧殘的承受能力不一樣。有些心理能力強大的人可以置若罔聞,但有些心理能力薄弱的人就只好被那些魑魅魍魎玩弄於鼓掌,最後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和姑媽跟自己說的差不多,但這的確是一件很可怖的事。方凡也漸漸體會到了父母的苦心。

  「那種子現在還有嗎?」

  「當然,還是在鎮中心那裡。每年都會長出一顆血紅血紅的果實。」

  「這哪還算是活著,根本就如傀儡一樣。」

  「好死不如賴活著。鎮上的人從科學到迷信想盡了一切辦法都無法破除,最終也只好這麼忍著。」

  「那為什麼不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鎮外去呢?」

  老闆娘聽到方凡的話之後,臉上的表情突然由晴轉陰。

  「那樣的話,每送走一個孩子鎮上的樹就會憑空消失十顆,這就意味著對魘的封印就會薄弱一層,你說那些鎮上的人會如何對待把孩子送走的人家呢?」

  方凡沉默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此時很想見到自己的父母。

  「有雙眼睛在死死的盯著你。」

  老闆娘陰鬱的口氣和剛才的和顏悅色完全不同,突然小酒館的燈滅了,老闆娘消失不見,方凡摔倒在地,身上猶如被壓了一塊重重的石板。大約2分鐘後,身上才感覺輕鬆了不少。方凡站起身看看四周,滿是破桌爛椅,他感覺一陣反胃,張嘴嘔吐著,吐出了一地惡臭的膿水。方凡只感身上酸軟,堅持著走上街道卻越感雙腿乏力,月光如同提燈守夜的打更人,微弱的燈光幫著方凡看清眼前的路,但最後他還跌倒在地,向他走來的黑影是他昏迷前最後看見的景象。

  2019年9月7日

  章澤、婉璃、月涵對面而坐,三人都是愁眉不展,方凡離開已經三天了,而且一直都沒有和月涵聯繫,月涵心中的擔憂似絞首的繩索一樣牢牢勒住了她的脖子。

  「月涵,你別急。方凡興許是沒聽到電話聲呢。」

  「電話裡面提示不在服務區,恐怕那鬼地方根本沒信號。」

  章澤和婉璃一人一句的勸著月涵,月涵不吱聲,雙手在胸前緊緊的攥著,口中默念著,像是在為方凡求福。

  「月涵,你把位置告訴我,我去找他。」

  章澤有些坐不住了。

  「方凡已經去了三天了,而且一點消息都沒有。我真的很擔心,但他臨走前再三囑咐我不讓你們去找他,現在我們就安靜的等他回來吧。」

  「他為什麼不讓我們去找他?」

  「他只說那裡叫落雲鎮,對外很封閉,多年來很少有外鄉人去那裡。方凡心中總感覺那裡很怪,怕有危險,所以不讓我們去找他。」

  「那就這樣一直等著嗎?我不等了,我自己去,婉璃你照顧好月涵。」

  章澤出來後並沒有直接去打聽落雲鎮的下落,而是先找到了莫竹。這些日子莫竹一直觀察著K組的特別行動隊的動作,怕他們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你怎麼來了?」

  「你知道落雲鎮嗎?」

  「我只知道那是個古老的鎮子,鎮子被古老的詛咒籠罩。」

  「什麼詛咒?」

  「那種詛咒可以將一個正常人變成超人,但是要承受一生被魑魅魍魎糾纏的恐懼。」

  「你怎麼知道的?」

  「龍峰之前派我去執行過一次任務。」

  「什麼任務?」

  「尋找種子。」

  「種子?」

  「你問那麼多幹嘛,你今天很奇怪啊。」

  「方凡去那裡了,而且已經三天沒聯繫上他了。」

  「那他可能已經死了,那裡可不怎麼歡迎外鄉人。」

  「他不是外鄉人,那是他的故鄉。」

  「那你打算要幹什麼?」

  「嗯?」

  「你來找我打聽落雲鎮,不可能只是打聽打聽那麼簡單吧?」

  「你告訴我落雲鎮在哪裡,我要去找他。」

  莫竹找到一把雕刻精美的匕首,貼身而放。

  「走,我陪你去。」

  「不行,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的,你留下來保護婉璃。」

  「行了,別擔心了,特別行動隊那幾塊料還傷不到婉璃。」

  章澤對莫竹的態度有點糊塗,原來有個小毛賊靠近婉璃,他都像個炸了毛瘋狗,現在面對專門刺殺殺手的特別行動隊,莫竹居然會這麼說。

  「你確定?」

  章澤看著莫竹的背影說道。

  「你不相信我?」

  「那倒不是.」

  莫竹長嘆一聲。

  「保護婉璃是你的事,況且這段時間特別行動隊很安穩。我現在要保護好你,你去保護婉璃,我我不想再見她了。」

  章澤聽出莫竹的語氣中有那麼一絲傷心,他把手搭在莫竹肩上。

  「用不著你安慰我,趕緊出發。」

  中海市的上空陰雲驟聚,他們踏出門的那一刻大雨傾盆,倔強的鞋底在水坑中踩出一朵朵迸濺的水花,雷聲在他們身後轟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