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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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復坐在牢房中,神色平靜,面容坦然,和以往進入大牢的哭天搶地喊冤、惶恐的囚犯截然不同。
他脊背挺得筆直,仿佛不是來坐牢,倒像是一個在等客人的主人。
不錯!
墨復在等!
他知道張湯一定會把他說的那些話稟報給劉徹。
他也知道劉徹一定會來。
畢竟作為一個帝王,任何事情也沒有王朝社稷有關!
他沒有想到劉徹會如此沉著氣,
從他被關進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來天。
這十來天裡,除了張湯偶爾來巡視,沒有任何人提審他,沒有任何人問他話。
就好像他這個人被關進來之後,就被遺忘了一樣。
墨復心裡清楚,這不是遺忘。
這是帝王的手段。
晾著他,壓著他,讓他在這陰暗潮濕的天牢里慢慢熬。
熬他的性子,熬他的銳氣。
等他熬不住了,再來見他。
到那時候,他就只能乖乖聽話。
劉徹不愧是千古一帝。
這手段,夠狠,也夠准。
墨復閉上眼,在腦海中第無數次推演著即將到來的對話。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句話的語調,甚至呼吸的頻率,都關乎墨家存亡,關乎他項上人頭。
他只有一次機會。
說對了,墨家還有希望,他也能一飛沖天。
說錯了,不光他要死,墨家可能真就斷了傳承。
就在這時,天牢里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突然被打破了。
墨復猛地睜開眼,瞳孔微縮。
「來了!」
墨復心中暗道。
他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不急不緩。
這腳步聲中帶著一種氣勢,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掌控一切的篤定!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牢門外的陰影中。
這人三四十歲歲,身材高大,穿著一件赤色的龍袍。龍袍上繡著五爪金龍,在昏暗的火光下依舊透著逼人的貴氣。
最讓人心驚的是那雙眼睛。狹長、深邃,銳利像一柄利劍,刺破人心。
劉徹!
大漢皇帝劉徹!
未來的千古一帝,劉徹!
在他身後半步,廷尉張湯一身黑袍,臉色凝重如水。他知道,今夜這天牢之中的談話,無論結果如何,都必將震動朝野。
張湯上前一步,喝道:「墨復,這位是大漢皇帝,你還不快見禮!」
墨復抬起頭。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直直地撞進了劉徹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眸里。此刻,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那個曾在戰國叱吒風雲的墨家。
墨復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髒兮兮的囚服,然後鄭重地行了一禮。
「墨家墨復,見過陛下。」
聲音不大,但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劉徹身後的春陀眉頭一皺,好大的膽子,見了陛下竟敢不跪。
他正要呵斥,劉徹卻擺了擺手。
劉徹看著墨復,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他見過不少犯事之人見到他的表情,有嚇得癱軟的,有哭著求饒的,也有故作鎮定實則雙腿打顫的。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他是真的鎮定,而且有種不一樣的從容。
有點意思。
「把牢門打開。」劉徹淡淡開口,「把他身上的鐐銬也解了。」
負責護衛的霍去病臉色一變,急忙說道:「陛下,不可!」
春陀也嚇了一跳,尖著嗓子說道:「陛下,這犯人涉嫌謀逆,若是要對陛下不利……」
劉徹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那眼神中的威壓讓兩人瞬間噤聲。
春陀立刻閉了嘴。
劉徹看了一眼和霍去病年紀相仿的年紀,搖了搖頭道:「墨復,墨家復興,能取這個名字,又怎能是來刺殺朕而來。」
張湯上前,掏出鑰匙打開牢門,又解開了墨復手腳上的鐐銬。
金屬落地的脆響在空曠的牢房裡顯得格外刺耳。墨復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輕聲道:「多謝陛下。」
不得不說,劉徹的帝王手段確實高明。小小的一步退讓,瞬間就拉近了距離,讓人對他生不出敵意,反而好感倍增。
劉徹伸手一招,春陀從外面搬了兩張矮几進來,擺在牢房裡。
矮几上放著兩副棋盤。
棋盤上已經擺好了棋子
赫然是墨復被抓入獄前留下的兩幅殘局——七星聚會殘局和大征西殘局!
墨復看到棋盤,愣了一下。
他看向劉徹,眼神里多了幾分古怪。
這個威震華夏的千古一帝,竟然帶著棋盤來天牢,這是要……
跟他下棋?
劉徹大步走進牢房,在矮几前盤腿坐下。
他坐得很隨意,但那種帝王的氣勢卻一點沒減。
劉徹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說道:「坐。」
墨復沒有客氣,直接在他對面坐下。
然而看著劉徹伸出的右手,墨復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劉徹。
劉徹劍眉一揚道:「聽說這是墨家下棋的握手禮?怎麼,你不願意和朕下棋?」
墨復心中一凜,暗道一聲「老狐狸」,連忙伸手與劉徹握了一下。
「糟糕!不愧是中式頂級魅魔。」墨復心中暗呼!
劉徹的手掌寬厚有力,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這一握,竟真讓人有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若是換個土生土長的大漢人,恐怕此刻已經納頭便拜了。
劉徹鬆開手,目光落在棋盤上,淡淡道:「朕乃高祖之後,執紅先行,理所應當吧。」
語氣平淡,卻暗藏機鋒。
墨復心裡苦笑。
劉徹乃是高祖劉邦之後,執紅先行。
而他執黑,那就是把他當成西楚霸王項羽的餘孽了。
這是在敲打他。
墨復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道:「陛下請。能和陛下下棋,是草民的榮幸。」
劉徹點點頭,拿起紅子,走了第一步。
七星聚會是象棋殘局中有名的凶局,紅黑雙方互相糾纏,步步殺機。
「將軍!」
「再將!」
劉徹下棋的風格和他這個人一樣,霸道,凌厲,他的車馬炮如同大漢的鐵騎,每一招都奔著對方的要害去。
「抽車!」
「上卒!」
面對劉徹的狂風暴雨,墨復應對得卻異常穩健。
他的棋路不花哨,甚至有些沉悶,但每一顆棋子都落在了最該落的位置。
沒有進攻的銳氣,卻防守得滴水不漏,宛如墨家的機關術,精密而堅固。
兩個人你來我往,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少。
劉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幾次發起猛攻,都被墨復化解了。
劉徹拿起車,在手裡轉了兩圈,又放下了。
他看了棋盤一眼,已經再無取勝的可能,搖頭說道:「和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