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番外一百一十

    「皇上左體欠安,你身為太醫院的首座,怎麼可以這個時候離開皇上身邊呢?這樣吧,你就暫時居住在左泉宮旁側的偏殿裡,萬一有什麼事情的話,你也好及時趕到,免得出了岔子。  」她抬手一揮,立即有宮女上前。

    「胡太醫,請跟奴婢到偏殿歇息吧。」

    宮女在前帶路,胡太醫知曉自己此時回不了太醫院了,當下他只能嘆氣著隨著宮女去了左泉宮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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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非處理完一切,回眸,恰見左天逸甦醒了,林舒柔正攙扶著坐起身來。

    「逸哥哥,柔兒給你弄個軟墊靠著吧。」

    林舒柔溫柔體貼地在左天逸的身後放置了一個石青刻絲的嶄新軟墊。

    左天逸看著林舒柔懦弱懼怕他的目光,看著她想接近他又不敢接近他的怯怯模樣,他好看的劍眉不由地挑了挑。

    而後他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林舒柔好不容易止住淚珠的水眸,此刻眼眶內水色浮動,晶亮而剔透。

    她哽咽道:「逸哥哥,柔兒喜歡替逸哥哥做事,我喜歡的,逸哥哥不用那麼客氣的。」

    「柔兒,朕好久沒有品嘗你做的糕點了。」

    左天逸略過她的肩膀,他的黑瞳,盯著的是她身後的那個淡雅女子。

    林舒柔明白,她感傷,但也高興。

    「逸哥哥,柔兒這就給你去做,你稍等。」她輕移漫步,下了玉階,從沐非的身側擦肩而過,落在淡淡的一語。

    「逸哥哥暫時麻煩你照顧了。」她的口氣算不上和善,但態度比先前已經好了許多。

    沐非她輕嘆一聲,雙眉微微凝了凝。

    左天逸坐在左塌上,他飛揚的劍眉緊緊縮著,劍眉下那深邃清冷的黑玉子眸晃悠著飄蕩的水痕。

    他靜靜地凝視著沐非,凝視著她那淡然從容的神態,凝視著她眉宇之間隱隱而動的那抹淡淡丁香花般的愁絲。💜💜 ➅9s𝕙Ⓤ𝕏.Ⓒ𝔬m 👺🐳

    她,沒有離開,在他倒下的時間裡,她沒有走出這座皇宮,沒有離開他的身邊。

    他的眼睛在睜開的瞬間,看到她依舊在他的視線里,他內心是充滿喜悅的。

    但是,兩兩相望,此刻他懼怕去看她的眼睛,去看她那雙清亮無痕的眼睛,他生怕在那裡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那道神色。

    然而他越是閃避,她的眼睛,卻越撞到了他的視線範疇內。

    她,端著一方小桌緩緩地朝他走過來,衣袂隨風而微微飛揚起來。

    她漠然地將小方桌放在左塌上,赫然是一張青岡大理石雕刻的棋盤。

    他黑玉子眸掠起一道驚愕,不解地抬眸,恰巧撞進她幽幽清冷的眼眸,那裡,透亮無痕,水波平靜無比。

    不知道為何,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黑玉子眸中的光澤黯淡了三分。

    沐非將黑子棋罐放置在左天逸身前,白子棋罐放置在她這邊,她自然地側坐左塌上,抬眸,淡然地飄了他一眼。

    「你的療傷藥還沒有到,這會兒等待的功夫,有沒有興趣陪我下一盤棋?」

    她的口氣是無所謂的,神情淡淡的。

    素手皓腕一抬,白色晶亮    的棋子,穩穩地落在棋盤的一方。

    左天逸黑亮深沉的子瞳,飛起一道流光,他定定地看著微微低垂的那張素雅的面容,冷硬的唇線扯動一道優美的弧度。

    他柔潤完美的手指探向棋罐,輕靈地捏起一子,靜靜地落在棋局之上。

    沐非盯著他所下棋的方位,淡然的眼眸一道光色漾開水波。他的下棋風格變了,不再是咄咄逼人,氣勢凌人,他的棋風變得穩重了,知道留有餘地了。

    「你,變了。」淡淡的三個字後,是她白子落下第二子的時候。

    左天逸唇角揚了揚,淺淺一抹苦澀泛動。➶➶➶➶➶ 69Şᕼᵘ乂.ςØᗰ ➷➷➷➷➷

    「你說的,不是嗎?是人都會改變的。」他淡柔低沉道,手指間的黑子靜靜地落位。

    沐非抬手間,微微頓了頓,而後啪地一聲,白子微微晃悠地落在了格子線上。

    「沒錯,是人,都會改變的。可是記憶,卻無法改變。」

    黑玉子眸划過一道快光,他柔潤玉手微微一顫,而後黑子無聲地落下了。

    「如果我當初沒有那麼對你,如果我當初沒有想過利用阮家的話,你我之間的關係是否就跟現在不同了呢?」

    沐非倏然抬眸,淡淡地直視他的眼。

    「可是這世上不存在如果,沒有如果。」果斷而絕然,一向是她的風格。

    她,從來不曾讓他失望過,意志堅定,不會動搖半分。

    可是同樣她毫無猶豫的堅決態度傷到了他,刺到了他,讓他感到很失落,很失落。

    如果她像尋常女子那般偶爾地為他矛盾掙扎一下,為他動容一番,那麼該多好?可是如果她真的那樣的話,那麼沐非還是沐非嗎?還是他欣賞著、喜歡著沐非嗎?

    

    不是了——

    所以,她說得對,這個世上不存在如果,從來就沒有如果。只是他還是有點不甘心,他究竟什麼地方比不過那個男人呢?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我究竟敗在哪裡?」他真的想要知道,想要知道他輸給那個男人的究竟是哪一方面。

    沐非捏著白子的手指微微一動,她放進了棋盤中,微微抬眸,她淡淡地盯著他期盼的黑眸道:「時間。」簡短的二個字,卻一針見血,刺進了左天逸的胸口上,很疼,很疼,但卻必須承受。

    他輸在那三年的時間裡,是時間,將阮湘妃對他尚存的幾分好感都抹殺殆盡。

    是時間,讓沐非對他退避三舍,緊緊地關閉了心門,是時間,將沐非慢慢地推到了那個男人的懷中,離開了他的身邊。到最後,他贏得了帝王之位,卻失去了摯愛之人。

    很諷刺的結果,不是嗎?

    但是會有這樣的結果出現,卻只在他當初的一念之間啊。

    一念之間,他可以放棄所有的計劃,一念之間,他可以放棄帝王之位的話。那麼,如今玲瓏添香,並立在他身側的就是眼前這個素淡清雅的女子了。

    可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沒有。

    人生如棋,恰若眼前。他這盤棋設局的再漂亮,可是對弈的人失去了,這輸贏還有意義嗎?

    沐非淡眸抬了抬,她飄過他一眼。「該你下子了。」

    左天    逸手指捏著黑子,他死死地盯著棋盤,卻始終無法落下那一子。

    啪——

    他將黑子扔進棋罐中,沉聲道:「不必下了,棋局已定。」

    沐非淡眸漂浮一道愕色,而後眼角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她派去太醫院配藥的宮女。

    她回來了,那左天逸的療傷藥也就到了。

    「也罷,下棋本就是為了消遣。你的藥物到了,該上藥了。」她默默地起身,如先前一般,淡漠地端起棋桌,輕步下了玉階,放回到了原處。

    「非兒。」她剛要漫步出左泉宮的大門,身後傳來他低柔的喚聲。

    回眸,她淡淡地望了左天逸一眼,那宮女正給他寬衣上藥。

    「還有事嗎?需要我替你上藥嗎?」他本是為救她而受傷,她可以給他上藥的。

    左天逸黑玉子眸靜靜地凝望著沐非淡然的容顏,他望進她風平浪靜的兩股深潭,湖面透亮,不見飛流激起。

    她的內心很平靜。

    就這樣吧,罷了,罷了,他身側的雙手慢慢地握緊,轉過頭去,他不再看沐非。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沐非二話沒說,她真的走了出去,大步的,毫不遲疑。

    迎面,林舒柔端著精緻小巧,樣式漂亮的糕點走過來。

    「宮女正在給他上藥,你的糕點送得及時,他也該餓了。」

    她淡然道,從容地從林舒柔身邊走了過去。

    林舒柔回身望向那在風中微揚的素淡身影,她漂亮的水眸中晃起複雜的光色,她凝視著沐非的背影,此刻心中滋味難以形容。

    回頭仰視「左泉宮」三個大字,她溫和的視線落在盤中的糕點上,美麗的唇線,揚起優美的笑光。

    前方,俊逸瀟灑的左天逸,他沐浴在絢爛的陽光中,一身左袍,金燦輝煌。

    他的眉眼,少了往日的清冷孤傲,多了淡淡的溫和,恰如往昔的那般。

    「逸哥哥,柔兒給你做了一些糕點,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就各樣都做了一些,你嘗一嘗,味道如何?」

    林舒柔甜甜地笑著,她將一盤糕點端送到左天逸的面前。

    左天逸冷硬優美的唇角微微揚了揚,他隨手拿起一塊小小的桂花糕,輕柔地放在唇內,慢慢地咀嚼著。

    這味道,本來品嘗起來是甘甜美味的,但此刻,入了他的唇,卻帶著苦澀的味道。

    他在咀嚼糕點,同樣在咀嚼過往的記憶,一塊又一塊……

    在左天逸養傷期間,沐非知道,她不能離開召陵王朝,這是出於一種道義上的責任。

    她有義務在他受傷期間,替他謀算周遭可能會發生的情況。

    然而有些事情就算部署得再周密,還是會百密一疏,出現意料之外的事情。

    就算以太后命令下了殺無赦,召陵王朝後宮各殿嬪妃還是聽聞到了左天逸受傷之事,雲妃娘娘、梅妃娘娘、玉妃娘娘她們不知道從哪裡得知的消息,知曉左天逸為救沐非而硬是闖入飛左池身受先帝懲戒,遭受熾焰冰山兩重之苦。

    她們三人將沐非團團地包圍在仙羽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