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番外一百零二

    夙景玄知道公子青青的選擇肯定是這樣的,他知道她絕對不會讓夙北辰去涉足這種幾乎是烈焰焚身的痛苦。69§hµx.¢ðm

    在她的心裡,辰兒同樣是她的兒子,她的親兒子。

    而他呢,也正因為她的善良,她的割捨,他才會不顧一切地愛上這個他一眼看到的女子,這個他一輩子不會後悔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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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也正因為她的成全,他更加痛恨他自己。

    靈兒他十歲墜崖失蹤,如今好不容易回家相聚,卻要讓他面臨被犧牲的局面。

    他這個做爹的,真的是有多窩囊就有多窩囊,他怎麼可以讓他的兒子犧牲,自己卻站這裡束手無策呢。

    夙景玄心中涌動的濃烈悲憤氣流,那強大壓抑的痛楚,逼在他的掌心裡。

    靠在夙景玄懷抱中公子青青感應到一道悲涼矛盾的巨大壓力,她詫異地低下頭來,盯著夙景玄的手,才發現他的掌心似被尖銳的物件刺破過。

    「景玄,你的手——」她驚呼了一聲。

    「我沒事,青青。對不起,是我無能,讓你傷心了。」

    夙景玄身為一個父親,身為一個丈夫,他痛恨他不能解決這種事情。

    他更痛恨夙家歷來相傳的宿命,他本以為不會發生了。

    沒有想到,劫數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夙家。

    公子青青抱緊了夙景玄,她含淚拼命地搖著頭。

    「不,不,不是這樣的,景玄,你是一個好丈夫,也是好父親,你已經做得夠好了。那是夙家相傳三百年的宿命,只要是夙家的子孫,就沒有辦法逃離這種命運。」

    「景玄,在我嫁給你的那一天開始,我就知道我的孩子當中,肯定有一個是遭遇劫數的。只是我以為那個腹中未來得及出世的孩子已經消了這一代的劫數,沒有想到,靈兒還要被犧牲。」她眼中的淚水終於一發而不可收拾了。

    「對不起,青青,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原本不必遭受這種痛苦的。♢♦ 6➈รHuˣ.𝕔όᵐ 👽♢」

    夙景玄痛苦地閉上了眼眸。

    「不,不,景玄,這不是你的錯,不是的。其實夙家比起其他的皇族已經幸福很多了,至少我們不用擔心骨肉相殘,不用擔心孩子們野心勃勃挑起戰亂。」

    「我們的孩子,都有一顆懷抱天下的仁慈之心,這是我們做父母的驕傲。  我其實本來該含笑地祝福靈兒去拯救蒼生的,可是我,可是我——」

    可是那個人畢竟是她十月懷胎所生下來的,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怎麼能不傷心呢。

    「青青,我明白的,我什麼都明白。」

    夙景玄深邃的黑眸中已有水光浮動,他怎麼會不明白一個母親即將失去兒子的痛苦呢,他怎麼會不明白呢。

    他緊緊地擁著公子青青,她熱燙的淚珠灼燒了他的胸口,像是火燒的烙鐵一樣,在他的胸口上烙印下悲傷的印痕。

    而他的心,卻在滴血,那是無言的父愛。

    微風吹拂過他們相擁的背影,黑色的影子,在光線的折射下,拉得老長老長……

    一道翩然身影,從他們身後不遠處掠空而去。

    他降落地面的瞬間,冰藍色    的眼眸中,水光一片。

    想到那悲傷的款款嬌影,他身側的拳頭驀然地握緊。

    娘親!在他的心中,他第一次對那個從小疼他愛他的母后親昵地喚了一聲娘親。

    娘親,你放心,既然還有另外的方法,辰兒就不會讓大哥去犧牲的。

    娘親,你別哭,不要傷心,辰兒一定保大哥周全的。

    一道快光飛過他冰藍色的眼眸,那眸光瞬間變得堅定而絕然。

    涼亭里,沐非淡然地看著掌心中的夜明珠,她心中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不斷地蔓延開來。]|I{•------» «------•}I|[她手指觸碰上夜明珠,思緒飄渺。

    大哥為何突然要送她這麼珍貴的賀禮呢?為何他突然會岔開話題呢?

    莫非他——倏然,沐非淡眸一震,她站了起來。

    難道大哥他已經知道了那件事情了嗎?

    沐非心中一沉,掌心一開,她直愣愣地盯著夜明珠,心神不定。迎面嬉笑瘋癲的聲音,卻斷斷續續地傳入她的耳際。蓬頭垢面的綠衫女子,嘴角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她笑嘻嘻地盯著沐非手中的夜明珠。

    「大姐姐,這個東西好漂亮哦,會亮呢,好美哦。」

    她從沐非的手中奪過夜明珠,把玩了起來。

    沐非早有耳聞雲舞服用了喪魂散,變得神志不清,瘋瘋癲癲的。

    當下她好言相勸道:「小妹妹,將這個還給姐姐,好不好?」

    沐非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想要拿回夜明珠,誰知道雲舞卻抓住她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將她的手背咬出血痕來。

    

    沐非吃痛地看著雲舞,她卻死命地拽著那夜明珠,兇狠地瞪著沐非。

    沐非無奈,知道不能用常理跟她來說,當下她道:「小妹妹,姐姐這裡有更漂亮的東西呢,來,姐姐跟你換,好不好?」

    沐非從青絲上拔下一枚精緻小巧的珠釵遞給雲舞。

    那雲舞傻笑地盯著沐非手中的珠釵,又看了看手中的夜明珠,翻動了一下。

    而後她嘴角咧開地拍拍手道:「姐姐這個更漂亮,我們換,換。」

    她奪過沐非手中的珠釵,卻將夜明珠高高地往前一拋。

    沐非撲身過去,滾落地面,手臂擦過地面,似有刺痛傳到臂上。

    雲舞在旁邊笑嘻嘻地拍著手。

    「這個好,這個好看,大姐姐,再來一個。」

    有守衛驚慌地追趕過來,他們架起雲舞,忙朝沐非致歉道:「沐姑娘,對不起,對不起。」

    他們架著笑嘻嘻拿著珠釵對著太陽照光的雲舞下去了。

    沐非淡漠地從地面上拍著灰塵起身,她攤開掌心,見夜明珠安然無恙,她舒心地笑了笑。好在大哥的夜明珠沒事,她寬心了。

    經歷即將到來的暴風雨,夙家一反常態,倒是平靜得很。

    只是在這平靜的深潭下,不知道各自內心掀起的風浪有多兇猛了。

    晚餐上,夙北靈照舊是春風般朗笑著,他時不時地給沐非布菜。

    「非兒來,吃一塊酸菜魚,這味道很不錯的。」他溫潤的子瞳內,滿是溫情款款。

    沐非淡笑著接受了。「謝謝大哥,既然味道不錯,大哥也吃一塊。」

    她給夙北靈加了一塊魚肉,又同時夾了一塊給夙北辰。「辰,你也吃。」

    嗯——

    夙北辰淡淡地點了點頭,他冰藍色的眼瞳中水光晃悠,漣漪不斷,他比往常似更沉默了。

    看上去臉色也不是很好,略顯蒼涼的慘白。

    「辰,你看上去很疲倦的樣子,是哪裡不舒服嗎?」

    察覺到夙北辰不太對勁的沐非,淡然的子眸浮動一抹擔憂。

    夙北辰薄唇揚了揚,扯動一道優美的邪魅弧度,他輕笑道:「沒什麼,老毛病了。」

    沒有什麼比這個藉口更好了,不是嗎?

    沐非當下倒也沒追問下去,只是瞪了他一眼。

    「辰,你又沒有喝花聽白配置的良藥嗎?是不是又拿去澆花了?」

    她口氣中含帶三分斥責之意。

    「辰兒,這就是你不乖了,明明知道非兒很擔心你的身體,你怎麼可以不喝藥呢?」夙北靈溫和的眼神無聲地傳遞著訊息。

    辰兒,你要守護非兒一輩子的,怎麼可以那麼任性呢,不可以的,只有你珍惜了自己的性命,只有你活得好好的,才能更好地守護非兒。辰兒,你可明白嗎?

    夙北辰冰藍色的眼眸中,晃起淡淡的水氣,他點頭柔聲道:「大哥,我會好好喝藥的。」

    他的生命不再屬於他一個人的了,為了非兒,為了夙家,他也不會再任性地自我拋棄生命了。

    「最近天氣轉涼了,別是著涼了。辰兒,娘看你穿得衣衫一直那麼單薄,雖然是習武之人,但還是多穿一件吧,娘前些天剛給你們三兄弟一人做了一件,等會兒娘去取來,你們都要記得穿上。」

    公子青青抬手,搭了搭夙北辰的額頭。

    「嗯,沒有發燒,不過辰兒從小身體就不太好,明日還是讓花聽白來一趟,看過之後才好放心。」

    這番溫情軟語,在夙北辰聽來已經很尋常了。

    但是今日聞聽到他的耳中,感覺卻跟以往完全不同,他心中已是震撼在先,如今看著隱忍痛苦,勉強含笑地面對他們的公子青青,他心中更是升騰起一股油然而生的敬意。

    這個女人,慈目含笑,真心真意,為何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視而不見呢?

    他直到今日才知曉,原來他對這個家來說,一直都很重要,很重要。

    曾經他以為他是這個家裡多餘的人,是他們沒有辦法因著血緣關係而不得不收養他的人,但是他大錯特錯了,他的想法錯得離譜了。

    這個家裡的人並沒有將他當成外人,他是夙家的一分子,從來都是。

    就算當年大哥夙北靈為了救他而落崖生死未卜,公子青青傷心欲絕,卻也從未少疼惜他一分。是他,是他心中的死結鎖得太深太深,一直自責內疚到如今,是他以為在生死關頭面前,夙家的人裡面,他總是會被最先犧牲的那一個。

    但是他錯了,他錯在卑微里,錯在陰暗裡。

    他的心,在親生母親準備利用結束他的生命作為報復的時候已經黑暗了,已經束下了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