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面具後面的臉

  西門錦白仍舊放心不下:「你不是說想回星城嗎?和我一起走吧。」

  溫陽公主搖了搖頭,他們已經放棄尋找她了,她還巴巴地跑過去做什麼?

  「我不想去了,你自己去吧。」

  趙成和同伴眨著眼睛笑了笑,這癱子還挺顧家:「二公子要是不放心的話,不如讓小的留下來照顧姑娘,如何?」

  西門錦白厭惡地看了一眼趙成,驅動輪椅來到溫陽公主身邊,擔憂地問道:「安樂,我這一去,最快也要明日晚上才能夠回來,你自己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安樂眼睛看不見,她一個人在山澗小屋中人生地不熟,那個黑衣人隨時還會再來,將她留在這裡,西門錦白是一萬個不放心。

  昨日,安樂不是還一心想著要回到星城嗎?怎麼才過了一個晚上,安樂就改變了主意了?

  「你放心地跟他們走吧,我真的可以的。屋子裡不是還有點心嗎?我餓了就會吃點心。何況我也會熬魚湯的。我真的能夠自己照顧自己。我也不隨便亂跑,就在這屋子裡待著,你早些去,早些回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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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錦白見溫陽公主意志堅決,也只能帶著不放心跟著趙成等人離開了山澗小屋。

  人走了不久,無情的聲音就幽幽地傳來:「我還從來不知道你會熬魚湯。」

  溫陽公主憑著自己的感覺,腳步踉踉蹌蹌,摸索到了廚下,正要去找那熬魚湯的鍋子,手卻不小心被燙到了。

  她低低地痛呼一聲,很快就縮回了手。

  無情皺著眉頭看著她,難道她的眼睛真的看不見了?

  溫陽公主將受傷的小手指含在嘴裡,吮吸了一會兒,才重新小心翼翼地摸上了鍋子。

  兩條已經收拾好的魚正躺在鍋子裡,「咕咚咕咚」地煮著。溫陽公主把鍋蓋重新蓋好,魚湯剛煮上,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算煮好。她從來沒有做過這種活計,勉強掙扎著,也不過是不想在無情面前露了怯。

  無情跳將過來,伸手將溫陽公主拉在懷中,扳過她的臉,仔仔細細地瞧著:「你回到我,你真的看不見了嗎?」

  「我看不看得見,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溫陽公主冷笑道:「反正你只不過是在利用我罷了,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還比不上雲芝這樣一個鄉下丫頭……」

  「不許你這麼說雲芝!」

  無情捏住了溫陽公主小巧的下巴,暗暗用上了力氣。

  溫陽公主吃痛,卻一聲不吭。空洞洞的雙眼直視著無情,無情的心裡便不怎麼舒服起來,甩開溫陽公主的下巴,冷冷地說道:「你和雲芝無法比較。」

  溫陽公主冷笑道:「是,我和雲芝姐姐沒有辦法比較。我比不上雲芝姐姐,比不上你們任何一個人,我生來就是註定要被別人厭棄的,你們每個人都從來沒有將我當成一個人來看待,想要就要,想丟掉,隨時就可以拋棄。我哪裡敢和雲芝姐姐比較啊!人家可是有人惦記著呢!」

  「你也有!」無情低吼道,他就是看不慣溫陽公主現在這副樣子。

  「我也有?」溫陽公主笑得更加開懷了,就好像無情說了一件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

  「難道祁王殿下不是最惦記你的那一個人嗎?」

  「哥哥?」溫陽公主怔了怔,又無奈地說道,「那又能夠怎麼樣呢?在我需要哥哥的時候,他從來都不在。」

  無情也怔住了,雲芝需要他的時候,他好像也都不在。

  嘆了一口氣,無情將溫陽公主鬢角的碎發往上抿了抿。西門錦白是個細心的人,梳頭的手藝沒有玲瓏好,但一個男人能夠做到這個樣子,也足夠讓人佩服了。

  「你的眼睛……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被黑白無常打了一掌之後,眼前就有些模模糊糊的了。」

  無情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在林子中,她就這樣了,可後來他卻對她做了那麼多讓人心寒的事情……他傷她何其深!

  「為什麼不告訴我?」

  溫陽公主一臉漠然地推開了無情:「告訴你又能夠怎麼樣?你可曾真心惦記過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我罷了。」

  無情心裡大痛,她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告訴祁王殿下?」

  「你雖然利用我,但對我們兄妹二人並沒有惡意。」溫陽公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如此輕盈,像是冬日的初雪,一轉瞬就不見了,卻重重地壓在了無情的心上。

  「何況,我總想著六歲那年,你衝進來抱著我,說不要害怕,有我在。每每想起來,我就覺得你一定不會離開我不管,現在看來,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無情伸手想要抓住溫陽公主的衣衫,卻覺得近在咫尺的小人兒離他那麼遠,他無力地垂下了手:「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不過是內傷。等傷好了,我想眼睛自然也會看得見東西的。」溫陽公主自嘲地笑了笑,「我想,要是看不見就更好了,最起碼,我不用再去理會那些紛紛擾擾了。」

  無情默然,十五歲的小人兒心底里埋藏了太多秘密,時間久了,大概也是會疲倦的。

  「無情,他們都說你無情無義,我卻覺得他們錯了,你心中有情,卻不會輕易釋情。你告訴我,你對雲芝姐姐的情誼,是不是就像父皇對母妃那樣的情誼?」

  溫陽公主自幼在貴妃娘娘身前居住的玉溪宮廝混,見過好多貴妃娘娘親筆所書的手札,裡頭全都記著皇上和貴妃娘娘的起居日常,點點滴滴,無不透漏著恩愛。

  那麼疼愛她的父皇,只因為她調皮,摘了玉溪宮中的一支晚香玉,就差點被打個半死,足可以見到父皇愛母妃,已經到了痴狂的地步了。

  此後,溫陽公主就總覺得,此生若是能夠得到一個痴情人如此相待,便不枉費一生光陰了。

  「不是。」

  溫陽公主心底繃緊的弦鬆了松:「那是什麼?」

  無情覺得溫陽公主離著自己又近了一些:「我對雲芝,就像一個兄長對待妹妹那樣。雲芝那樣天真可愛,你不是也把她當做了姐姐一樣嗎?」

  溫陽公主的臉上重新快活了起來:「我自然是喜歡雲芝姐姐的。你放心好了,雲芝姐姐這一輩子會萬事如意,我絕不會讓她受一點點的委屈。」

  無情不置可否,他雖然相信溫陽公主不至於騙他,但總覺得能夠親自將雲芝給找到,才算安心。

  「無情,你還記得我的生辰嗎?」

  無情一怔,點點頭,又反應過來溫陽公主現在看不到,便道:「自然記得。」

  「今年生辰,你送我的棗子,很好吃。」

  無情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來,那不過是在路上隨手摘的,他早就已經忘記了,沒有想到,溫陽公主卻一直記在心上。

  「每年生辰,大家都不記得,就算幾位娘娘有心想要給我過生辰,也礙著父皇,不敢給我過。從前幾位娘娘還會偷偷吩咐了廚下給我做些好吃的,近年來也漸漸地淡了。哥哥也怨我……」

  「祁王殿下從來不曾怨過你。」

  溫陽公主莞爾一笑:「哥哥是怨我的,我知道。不然他那麼疼愛我,為什麼會偏偏忘記我的生辰呢?我總以為今年的生辰大概也沒有人會惦記了,沒想到你還記得。」

  無情心虛地點了點頭,溫陽公主忽然道:「無情,我現在眼睛看不到,你可不可以滿足我一個小小的願望?」

  「你說。」

  「我想看看你,好不好?」

  無情猶豫了一會兒,溫陽公主那雙冰涼的小手已經覆上了他的面具:「你摘下面具,我只是摸一下你的臉,就摸一下,好不好?」

  他心軟了,軟得一塌糊塗,對面小人兒滿臉都寫了期待,空洞洞的眼睛中都似乎有了些許神采。

  好像有一股子力量促使著無情不知不覺地摘下了面具,冰涼的小手馬上就摸上了他的臉。

  溫陽公主貪婪又小心翼翼地摸著無情的臉頰,冰冷的指尖從無情飽滿的額頭劃到略微有些鬍渣的下巴,又從眉頭一點點地摸到眉梢,手指在從鼻尖劃到嘴唇的時候,小人兒略微停留了一下,就劃到了一旁的臉頰。

  她把無情的整張臉都勾勒了一遍,就像拿著一支畫筆,仔仔細細地描摹著這張讓她心心念念的臉。

  她一直都想好好看看面具後面這張臉,沒想到卻是在眼睛看不見的時候,這個心愿才得以滿足。

  要是眼睛一直都看不見,他是不是再也不會在她面前戴上面具?

  無情拿開了溫陽公主的手,重新戴好面具,淡淡地說道:「你餓了吧?」

  溫陽公主有些失望,又很快歡快起來:「魚湯剛剛煮上呢。」

  「你想不想去鎮子上吃些東西?」

  「星羅鎮嗎?」

  「這裡離星羅鎮還有些距離,離安寧鎮也不近,你想去哪個鎮子?」

  無情難得對她這樣好,溫陽公主就像在做夢一樣:「我想去哪裡,你都會陪著我去嗎?」

  「是。」無情自覺虧欠了溫陽公主,就想著小小地補償她一下。

  「我們去星羅鎮吧,我想吃那裡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