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五彩丸子

  「你又在拿我尋開心。」魏汐月不錯眼地盯著楚遇瞧,心裡早就亂糟糟的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啪嗒」,一粒雨滴正好就打在了魏汐月的眼睛上。

  「哎呀,下雨了!」魏汐月慌忙別過頭,眼瞅著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小攤販都收拾收拾回家去了,沮喪地道:「怕是吃不到五彩丸子了。」

  「胡說!」楚遇大著膽子,試探地一把捉住了魏汐月的手。見她沒有甩開,便高興地拉著魏汐月跑下九曲橋,冒著下得越來越密集的大雨,一頭扎進了臨街的一戶人家裡。

  魏汐月一顆心「砰砰砰」直跳,全部心思都放在被楚遇牽著的那隻手上去了,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楚遇帶她去了哪裡。

  直到楚遇推開門,迎面而來蒸騰的熱氣,才一下子將魏汐月給熏醒。

  這是一戶普通的人家,院子很小,這會兒頭頂上被全部搭上了雨篷。雨點子噼里啪啦地打在雨布上,猶如魏汐月那個時代激動人心的交響樂,又像她兒時聽過的小夜曲,在這寂靜的夜裡,演奏出家的召喚。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濕了。家?她的家在什麼地方?從前她是孤身一人,至死才知道自己被背叛了,如今她還是孤身一人,即使身邊有這麼多人陪伴,她依然不敢相信任何一個人。

  她始終是一個人。

  「怎麼了?」身旁的人靠過來,一手不容置疑地攀上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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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遇,我想家了。」這樣的時刻總是更容易說出心裡的話。

  身旁的人輕笑一聲:「快了,我們將郡主送到浩清國,就馬上回家,好不好?」

  「回家」?魏汐月轉過身看楚遇,她知道他說的是「回家」是回到京城中的逍遙王府,然而那裡終究不是她的家,只是她兩年期限的一個棲身地而已。兩年一到,她又要漂泊到什麼地方去?

  即使他默默地為她安排下了兩個人的花歌節,她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會為她準備好一個家。

  除非他親口說出來。

  「你看這是什麼?」楚遇興奮地拉著魏汐月,指了指霧氣蒸騰的身後。

  「天啊!你竟然……」魏汐月捂住了嘴巴,老天,楚遇竟然將安寧鎮上特色小吃的小攤販們全部都請到了這裡。

  他早已經算到會下雨,屆時小攤販們肯定要回家去。他知道她沒有好好地看一看花歌節,不喜歡吵吵鬧鬧的人群,所以特地為她準備了花歌節的焰火表演,又將小鎮子上攤販們都搬到了這裡,讓她清靜地、自在地吃。

  「這麼多?」魏汐月苦笑,他是真的把她當成豬了吧?

  「今晚這些攤販只為你一個人做吃的,你想要吃些什麼,儘管點。」楚遇就像魏汐月看到的所有那些暴發戶一樣,十分豪爽地揮了揮手,一點王爺的自覺性都沒有。

  好像,楚遇在她面前從來就不是一個合格的王爺。他對著旁人是那樣高冷孤傲,可只要面對她,就像是個傻小子一樣,任她索取,任她欺負。

  「好啊,你既然這麼說了,我就不客氣了。」

  魏汐月挽了袖子,先點了一碗五彩小丸子,店家端上來兩碗,一碗放在了她面前,一碗擺放在了楚遇的面前。

  楚遇也就拿起小勺子,正要舀起小丸子往嘴裡送,瓷碗卻被魏汐月搶了過來。

  「嗯?」這麼多還不夠她吃的嗎?竟然要搶他的。

  「你不是說了嗎?今晚這些攤販只為我一個人做吃的,你幹嘛要吃這些?本王妃允許了嗎?」

  楚遇哭笑不得:「可本王是付了銀子的。」

  「你還欠我五萬兩黃金呢。今晚這頓飯就從五萬兩黃金里扣除。」她才不要欠他的呢。

  「你的意思是說,這頓飯要五萬兩黃金?」楚遇伸出手在魏汐月面前比劃了兩下。

  「誰說的!」魏汐月著急了,一顆小丸子差點就卡到了嗓子眼裡,「一文銀子都不值!你別想賴掉那五萬兩黃金!」

  「你慢些吃,又沒有人跟你搶。」楚遇掏出一方帕子,推給魏汐月,「擦擦嘴角,跟小饞貓似的。」

  魏汐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拿著帕子胡亂擦了嘴角,囁嚅地道:「你也吃啊。」

  「喲,本王沒有聽錯吧?愛妃竟然允許本王吃東西了?」

  魏汐月凶神惡煞地抬頭:「愛吃不吃!你再說話,我真的不讓你吃東西!」

  大雨滂沱,一直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兩個人縮在小院子裡,吃了個肚兒圓。魏汐月扶著腰,看著外頭的雨簾,嘆道:「明早怕是又要走不了了吧?」

  「明天必須得走了,從安寧鎮往星羅鎮還有兩天的路程,咱們快些走,到了星羅鎮換水路,只要一天的路程,就到了星城了。」

  楚遇靜默下來。

  魏汐月也跟著不說話了,星城現在是個什麼樣的情形,想必楚遇等人比她還要清楚。能不能夠在星城順利換到進浩清國的通關文牒,就得看屆時星城的當家人肯不肯放行了。

  魏汐月想起綠調說的,就頭疼。星城的老城主幹嘛要生下那麼多兒子,少生幾個不成嗎?這會兒還造成這麼多麻煩,真是給他自己找罪受,給別人找麻煩。

  好像自古以來的上位者,都是一有了權力,就開始拼命地享受美色,生下一大堆兒子女兒的,然後再眼瞧著兒子們為了爭位互相廝殺,把整個國家給弄得烏煙瘴氣。

  雲汐國的皇帝藍展也不例外。不過藍展和別人不一樣的是,他好歹在藍靖一出生,就將其立為了雲汐國未來的掌權人,這麼多年來始終未曾動搖過,也斷絕了其他皇子想要爭位的念頭。

  德妃等幾位娘娘也沒有幫著兒子爭位的心思,唯一能夠和太子拼上一拼的祁王殿下因為貴妃娘娘的薨逝,在皇上面前也沒有了爭位的助力。當今聖上這才能夠將全局都掌控在手中。他真正所需要擔心的,恐怕就是楚遇了。

  魏汐月深深地看了一眼楚遇,身邊的這個男人,蟄伏這麼多年,大概早就有了能夠和皇上抗衡的力量,假若自立為皇,拉了軍隊,未必不能夠與皇上分庭抗禮。

  他到底在等什麼,在猶豫什麼?

  大雨一直下了一晚上,到了清晨時分,才漸漸地止住了。

  楚遇和魏汐月也一夜未歸,早晨艷陽高照,這兩個人手挽手推開小院子的門,正在堂中用早膳的眾人就都看著他們二人。

  魏汐月臉皮兒薄,臉早就紅了,甩開楚遇的手,低低地說道:「我去瞧瞧行裝都收拾好了沒有。」丟下楚遇,先進了廂房的門。

  楚遇也摸了摸鼻子,很不自然地看了看天空,裝模作樣地道:「我去瞧瞧外頭的人馬……」

  「不用去瞧了。」大皇子很不給楚遇面子,拍了拍身邊的空出來的椅子,笑道,「阿遇,你過來坐啊。別忙活了,外頭有魏將軍呢。一會兒咱們還要趕路,你好歹吃一些東西再說。」

  「大哥說得對,阿遇哥哥你剛從外頭回來,別急著忙活去了,坐下來正經吃點東西才是要緊。」

  溫陽公主看起來要比昨日的臉色差一些,小臉白白的,玲瓏正伺候她喝粥。她就了玲瓏的手,一小口一小口,皺著眉頭,努力咽著粥,好像那會是要了她命的毒藥。唬的田大廚臉上的冷汗就沒斷過。

  「溫陽,你別說為了,你好好地吃頓飯補補自己的身子吧。」楚遇看起來要比大皇子更像一個哥哥,「我方才在外頭已經吃過了。」

  「王爺吃了什麼好東西了?」已經從失去了錦繡的打擊中走出來的魏南音又活潑起來,跟小狗一樣嗅了嗅,笑道,「我聞到了五彩丸子的味道了呢。」

  楚遇就大為不自在起來,咬牙切齒地念叨著魏汐月,她肯定是一早就知道留下來會面對這麼多尷尬,所以才一溜煙地跑回了屋子裡,留著他一個人面對。

  溫陽公主推開玲瓏的手,道:「你自己吃去,不用管我了。」轉過頭就換上了一副笑臉,「阿遇哥哥一晚上沒回來,怕是帶著嫂嫂去把這小鎮子上的吃食都給吃了個遍吧?不然,身上的味道這麼這麼香?勾的我肚子裡的饞蟲都冒出頭來了。」

  田大廚連忙殷勤地笑道:「公主殿下喜歡這小鎮子上的哪一種吃食?殿下儘管吩咐,這幾日,老奴帶著手下人去遍了安寧鎮上的手藝人家,已經將這些本事都給學了個七七八八。」

  溫陽公主還沒說話,魏南音搶先道:「這會兒還要趕路,就不必麻煩田大人了,等中午的時候,還要煩勞田大人做碗安寧鎮上的五彩丸子來嘗一嘗。」

  田大人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大皇子也幫腔:「南音說的是,大人廚下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嗎?這裡不用大人服侍了,大人下去吧,一會兒就要啟程了,大人也趁著這個功夫去好生歇一歇。」

  田大廚就拿眼瞟著溫陽公主。他就是一個小人物,是德妃娘娘說,溫陽公主平日裡吃著他做的東西還好,才讓他跟著來。這裡頭的人吃東西都不挑嘴,就溫陽公主一個人嘴刁,他只要盡心伺候好了溫陽公主就行。可這會兒大皇子讓他下去,他又不敢不聽。

  「怎麼,田大人還有什麼事情不成?」大皇子一下子沉了臉色。

  「田大人,」溫陽公主笑嘻嘻地開了口,「可有給前頭魏將軍送了早膳去?」

  田大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點頭道:「回殿下的話,一早就送過去了。」

  溫陽公主親自動手將自己面前一碗沒有動過的湯遞給了田大人:「煩勞大人將這碗湯送給魏將軍,就說我體諒他辛苦,賞給他的。」也算是給田大人找了個離開的由頭。

  田大人心中感激,雙手接過湯,領著小徒弟,腳下生風,急溜溜地到前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