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只怕你做不成皇子妃

  「魏將軍快放手吧,不要為本宮惹惱了大皇子殿下,也不要因為這等小事而使將軍兄妹不和。」

  溫陽公主努力站直了身子,用手挽著魏汐月的胳膊,低聲道:「嫂嫂扶我過去,我有些站不住了。」

  魏汐月又是心疼又是生氣:「活該!非要掏空了你自己的身子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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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嫂,」溫陽公主嫣然一笑,「你對我真是好。」

  魏南風依令鬆了手,還不忘狠狠地瞪了魏南音一眼。

  他是有些害怕溫陽公主的。

  護送溫陽公主追趕送親隊伍的時候,他就對那清冷的聲音產生了一種天然的畏懼。不是敬而遠之的畏懼,是想要親近和臣服的畏懼。

  魏南風擔心起魏南音以後的日子來。看來等路好走一些了,他就得懇求楚遇分出點人手來,將魏南音給送回去了。

  留下來,遲早是個禍事。

  溫陽公主輕飄飄地走到廊子下頭,也不看大皇子,而是直接就問魏南音:「三小姐消氣了嗎?」

  她的眼神如此冰冷,魏南音不由自主地就打了個哆嗦,無助地靠在了大皇子的懷中:「殿下,南音好怕呀。」

  大皇子順勢就摟住了魏南音:「別怕,有我在呢。」

  溫陽公主輕聲地笑了笑,鬆開了魏汐月的胳膊,回身四下里睃尋了一圈兒,眼光就定格在了魏南風身上。

  魏南風不敢大意,猛地跪了下去。他寧願溫陽公主將怒火都發泄到他的身上,也不願意自己的妹子受一點委屈。

  溫陽公主也跟著彎下腰去,仍舊直直地看著魏南風,不放過魏南風臉上的任何細微的表情:「魏將軍是個好人。」

  小人兒吐出一口氣,忽如閃電,雙手猝不及防地從魏南風的腰間抽出了那把青峰刀!

  所與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青峰刀刀身沉重,溫陽公主搖搖晃晃地提著那把刀,瘦弱的身子已然支撐不起,右手便猛地抓住了刀身。鮮血透過緊握的手掌心,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

  電光火石之間,只見她將刀一下子就橫在了魏南音雪白柔嫩的玉頸上:「三小姐,你消氣了嗎?」

  魏南音驚叫一聲,又不敢動,人已經被嚇傻了,只能無意識地點頭:「消、消氣了……」

  青峰刀「咣」的一聲掉落在地面,溫陽公主就像沒事人一樣,把血手在裙子上擦了又擦,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彎腰努力拾起青峰刀,往魏南風面前一橫,嘻嘻地笑道:「魏將軍這把刀可是好刀,快得很!」

  魏南風戰戰兢兢地接過青峰刀,眼睛已經朝著魏南音瞟過去了。

  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大皇子仔仔細細地查看著魏南音的玉頸,見其雪白一片,一點被割傷的痕跡都沒有,先鬆了一口氣,然後衝著溫陽公主怒不可遏地道:「藍宸!你太放肆了!」

  溫陽公主不理他的怒氣,手心裡的血珠子怎麼緊握的止不住,一滴一滴,將粉嫩色的繡花鞋染成了鮮紅的顏色,明晃晃的,跟蓮花瓣一般粉嫩的足跟相襯著,觸目驚心地美。

  「大哥,三小姐說她消氣了呢。玲瓏是不是可以起來了?」

  「你!」大皇子一腔怒火全部被這刺眼的笑容給堵在了胸口。

  溫陽公主抓緊腰間的玉笛,鮮紅的血珠順著碧綠的笛子流落,在笛子低端凝結成了一朵花兒。

  她緩緩走到還跪坐在地上的玲瓏面前,眼前已是一片黑:「玲瓏,你快起來吧,三小姐說她消氣了,你可以起來了。」

  語氣輕快無比,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魏汐月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將溫陽公主扶住,厲聲道:「還不趕緊起來,扶公主殿下進去休息!」

  玲瓏嗚咽著爬起來,扶住了溫陽公主的另一邊。

  「叮噹公公受傷了?」

  玲瓏哽咽著點點頭。

  溫陽公主慘白的臉上綻開笑容:「玲瓏啊,你說話呀,我看不見你呀。」

  玲瓏心裡疼的緊,終於哭出了聲音:「叮噹公公他已經躺在東偏殿裡起不來了!」

  沉默半晌,溫陽公主哀嘆一聲:「你去找太醫給他瞧瞧。他是太子哥哥送的人,萬一有個什麼好歹,我沒有辦法交代。」

  一句話未落,伴隨著玲瓏的驚呼,溫陽公主已經癱軟在魏汐月的懷中。雙眼緊閉,小手死死地抓住了魏汐月的衣襟,口中還喃喃地低呼:「魏將軍……」

  「你又要叫魏將軍做什麼!」魏汐月是真的生氣了。醫者父母心,她最討厭的就是有人不珍惜自己的身子。

  魏南風連忙挪到溫陽公主的身邊:「殿下,臣在!」

  溫陽公主虛弱地笑了笑:「傳我的話,今天的事,誰要是敢泄露出去半個字,我要他九門不得好死!」

  魏南風略微一遲疑,還是應道:「是!」

  溫陽公主脫了力,滿足地呼出一口氣,就昏了過去。

  已經是入夜了。

  蕭冰玉的燒退了下去,傍晚時分,還醒過來一次,勉強喝了點稀粥,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住持房中,溫陽公主卻是昏昏沉沉地發起高燒來。小小人兒身子燙得很,已經開始說胡話了,一直不停地嚷著「母妃、母妃」,間或叫幾聲「哥哥」,也不知道她在喊哪個哥哥。

  玲瓏的手有傷,不能服侍溫陽公主,魏汐月就調了紅杏和黃桃過來幫忙。玲瓏就只能在一邊干看著,默默垂淚。

  偶爾溫陽公主說胡話說得極了,她就俯身在溫陽公主耳邊極其溫柔地答應著:「宸兒乖,宸兒聽話,母妃在呢。」

  紅杏和黃桃交替著伺候溫陽公主,兩個人不停地用稀釋了的熱燒酒擦拭著溫陽公主的身子。

  黃桃已經是紅了眼睛:「沒了娘的孩子,怪可憐的。」

  「別胡說。」紅杏掐了黃桃一把,「宮裡的娘娘們不是都對殿下挺好的嗎?」

  黃桃將換下來的毛巾在涼水裡投了投:「再好也不是自己的親娘呀。」

  「行了,都別說了!」

  魏汐月在燈下忙著調藥,不耐煩地打斷了黃桃。

  溫陽公主真是一個難伺候的小狐狸。清醒的時候挑三揀四,病了也不省心。藥是一碗一碗地煎好,她牙關緊咬,一口都喝不下去。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口,卻又悉數都吐了出來。

  眼見得人已經燒糊塗了,楚遇也著急起來,不停地催促她快些將溫陽公主治好了。

  魏汐月能不煩嗎?

  只得依著溫陽公主的病情,重新琢磨起藥湯來。

  這會兒想起了什麼,就問紅杏:「三小姐呢?」

  紅杏已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和錦繡待在一起呢。」

  自然這鄙夷的神情沒有能夠逃得過魏汐月的眼睛。

  魏汐月垂了頭,緩慢地攪動著白瓷碗中褐色的藥湯。魏南音算是惹下了禍事了,連丫頭都瞧不起她了。南音啊南音,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難道真的要變成第二個魏清淺,你才會甘心嗎?

  床上的小人兒舒服地嘆了口氣,不知道輕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忽然就提高了聲音:「把窗戶打開!」

  夜色漸漸濃郁起來,錦繡起身點了燈,拿著燭台朝著魏南音的臉上照了照。昔日顧盼多情的丹鳳眼已經腫成了兩個核桃。

  魏南音眯縫了眼,伸手擋住光線,轉了個身,繼續抽抽搭搭地嗚咽著。

  錦繡將燭台稍微挪遠了一點,雙手環膝,輕嘆道:「南音,你今天真是不該跟公主殿下鬧呢。」

  「我又做錯了什麼?」魏南音鬧起脾氣來,抱著枕頭嗚嗚咽咽地,「我就是瞧不慣她!平日裡就仗著自己是公主,張牙舞爪地欺負人。郡主姐姐都病了,她還有心思挑三揀四!她還挑什麼挑!最大最好的屋子不是已經給了她?就連大皇子殿下都沒有住進去,她有什麼資格趾高氣揚!」

  「可她是公主呀!」

  「公主又怎麼了?大皇子殿下還是皇子呢!身份不比她高貴?一個公主而已,將來還不是要遠嫁和親?浩清國她是不用想了,圖林國正好適合她!冰天雪地的,凍死她算了!」

  「哎呀!」錦繡捂住了魏南音的嘴巴,不讓她說下去了,「你小點聲,別讓人聽見了!」

  魏南音掙脫開錦繡的手,推開枕頭,猛地坐了起來:「聽見又怎麼樣!我就是要讓她聽見!」

  錦繡已經嚇得變了臉色:「你難道就不怕公主殿下報復你嗎?」

  「我不怕!」魏南音甩了甩頭,固執地道,「我有大皇子殿下保護,怕什麼?」

  「大皇子殿下會保護你到幾時?」錦繡看的要比魏南音明白多了,「南音,我知道你心裡有大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怕是也對你動了情。但你仔細想過了沒有,大皇子殿下和你要真的在一起,沒有皇上的同意,誰說了都不算!」

  魏南音一怔,她心思單純,可沒有想這麼多:「大皇子殿下說,這次護送郡主姐姐去和親,回到京城就是立了大功。他會向皇上請旨娶了我,做皇子妃……」

  「做皇子妃?」

  門被推開了,魏汐月裹著濃郁的夜色走了進來。

  魏南音賭氣地又躺了回去。

  「南音,他真是這麼說的?」

  魏南音冷哼道:「怎麼,難道只許大姐姐你做王妃,不許我做皇子妃了?」

  「只怕你做不成皇子妃!」

  這話如此刺耳誅心,魏南音就是泥人,也有幾分氣性:「大姐姐,你不要瞧不起人!」

  魏汐月被魏南音蠢得只想笑,她們魏家的女兒,都是這樣蠢笨不堪嗎?一個魏清淺,一個魏南音,都被「情」字給迷了眼,是非不分了!

  她只能寄希望小妹妹魏明川長大以後不要像姐姐們這般糊塗就好了。

  「你以為皇上真的能夠答應你嫁給大皇子殿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