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氣感

  想到這裡,林默打起十二分精神,開始認真念誦。

  同時暗暗模仿那些武僧的呼吸節奏。

  起初只覺得彆扭,氣息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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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堅持了一會兒後,竟然感覺小腹微微發熱,有一股暖流在緩緩流動。

  雖然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林默可以確定,這不是錯覺。

  「果然有門道!」

  他心中暗喜,表面卻不動聲色,繼續跟著念。

  一個時辰後,午課結束。

  行童們如蒙大赦,一個個揉著發麻的膝蓋站起來。

  「要死了要死了,」一個高瘦行童齜牙咧嘴。

  「天天跪著念經,膝蓋都要廢了。」

  「你才來幾天就叫苦,」趙大牛撇撇嘴,「我都跪了三年了。」

  「三年?」那人瞪大眼睛,滿臉驚訝。

  「那你的膝蓋……」

  「早就沒知覺了。」趙大牛無所謂地聳聳肩。

  眾人往塔林走,一路上都在抱怨。

  只有林默若有所思,回味著剛才的感覺。

  那股暖流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如果他沒猜錯,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氣感」。

  武者修煉的第一步,就是要感應到體內的氣。

  「看來這寺里的水很深啊。」林默心想,

  「表面上是念經禮佛,實際上暗藏修煉之法。」

  「只是不知道,是所有經文都有用,還是只有特定的段落……」

  下午,眾人回到塔林繼續灑掃。

  這裡的樹木太過茂密,早上剛掃乾淨的地方,下午又落了一地黃葉。

  秋風蕭瑟,捲起漫天落葉,像是下了一場金黃的雨。

  林默不厭其煩地清掃著,一遍又一遍。

  趙大牛看不下去了:「你至於嗎?反正明天還會落,掃那麼乾淨幹什麼?」

  「閒著也是閒著。」林默淡淡道。

  「你可真是……」趙大牛搖搖頭。「算了,隨你吧。」

  他轉身走到一棵大樹下,其他幾個行童早就在那裡了。

  一個行童不知從哪弄來一副破舊的骨牌,正在和另一位矮胖行童玩。

  一個瘦高行童靠在樹幹上,嘴裡叼著根草,望著天空發呆。

  「唉,」他突然嘆了口氣。

  「這做雜役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熬出頭啊。」

  「想什麼呢?」有人問道。

  「我也想練武。」他說。

  「你看人家慧明,跟咱們一起進寺的,現在都開始學拳了,昨天我看到他在練樁功,那架勢,威風得很。」

  「想得美,」趙大牛嗤笑道:「咱們這些行童,哪有資格練武?」

  「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吧?」

  「只要熬滿五年,通過考校,再有執事舉薦,就能成為正式僧人了。」

  「五年?」矮胖行童苦著臉。


  「那也比沒有強,再說了,也不是非要熬五年。要是運氣好,被哪位大師看中……」

  「你說的是周泰,周師兄吧?」趙大牛插話道。

  一提到這個名字,幾個行童都來了精神。

  「周師兄真的被收為弟子了?」一個人好奇地問。

  「那還能有假?」趙大牛神秘兮兮地說,「我可是親眼看到的。那天慧空長老從藏經閣出來,正好聽到周師兄在大殿念經。」

  他清了清嗓子,學著說書人的腔調:

  「那聲音啊,真是繞樑三日,餘音不絕。慧空長老當場就停下了腳步,在殿外聽了足足一刻鐘。」

  「然後呢?」幾人聽得入神。

  「然後慧空長老就進殿了,指著周師兄說:『這孩子不錯,跟我走吧。』就這麼簡單,周泰就從行童變成了慧空長老的記名弟子。」

  「真羨慕啊。」

  「聽說慧空長老最是惜才,手下的弟子個個都有真本事。」

  「可不是嘛,」趙大牛壓低聲音。

  「我還聽說,上個月寺里辦水陸法會,來了不少香客。有幾個大戶人家的小姐,都偷偷打聽周師兄呢。」

  「為什麼?」矮胖行童有些不解。

  趙大牛壞笑:「還能為什麼?他長得俊啊!劍眉星目,器宇軒昂,又有一副好嗓子。那些小姐們,聽他念經都能聽得臉紅心跳。」

  「去去去,淨瞎說,寺里哪來的小姐?」

  「真的,我親眼看到的!」趙大牛信誓旦旦的說道。

  「那天幾個小姐裝作來上香,實際上眼睛一直往周師兄身上瞟。」

  眾人鬨笑起來。

  林默靜靜聽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夕陽斜照,給石塔鍍上一層金光。

  「喂,新來的。」趙大牛忽然轉向林默,「你叫什麼來著?」

  「林默。」

  「林默啊,你倒是勤快。」

  趙大牛打了個哈欠,說道:「在這兒不用那麼賣力,反正也沒人看。你看那邊。」

  他指了指塔林深處。

  「那幾座大塔後面有片竹林,平時我們都在那歇著,輪流放哨就行。等會兒晚課的鐘聲一響,咱們就收工。」

  林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幾座高大的石塔後面,隱約有片翠竹搖曳。

  「多謝趙大哥提醒。」林默笑了笑,繼續掃地。

  趙大牛撇撇嘴:「裝什麼勤快,這裡僧人都不管咱們的,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其他幾個行童也都懶洋洋地靠在石塔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要是我也能被哪位大師看中就好了。」矮胖行童嘆了口氣。

  「做夢吧你。」另一個瘦高的行童嗤笑道:「你看看自己這身板,哪個武僧能看上你?至於文僧……你連《般若經》都背不全。」

  「那也比你強!」矮胖行童不服氣。

  「你昨天念經,把『南無阿彌陀佛』念成『南無阿你陀佛』,差點沒把我笑死。」

  眾人鬨笑起來。

  林默聽著他們鬥嘴,心中卻在思索。

  看來這寺中的確等級森嚴,想要出頭不容易。

  不過他並不著急,因為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熬。

  這一世資質不好,倒不如積累些經驗,將來總有機會。

  當——當——當——

  晚課的鐘聲響起,在山谷中迴蕩。

  「收工了!」趙大牛第一個跳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

  其他行童也都站起身,拿起掃帚簸箕,準備下山。

  林默看了看手中還剩一半的落葉,又看看即將西沉的夕陽。

  「你們先走吧,我再掃會兒。」

  「你瘋了?」趙大牛瞪大眼睛,「晚課鐘響就是下工的信號,你還掃什麼?」

  「今天第一天,想把活做完。」林默平靜地說。

  眾人面面相覷,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隨你吧。」趙大牛搖搖頭。

  說著,他轉身帶著其他人下山去了。

  林默目送他們離開,繼續低頭掃地。

  其實他另有打算。

  白天人多眼雜,不方便細看。

  現在正好趁著無人,可以仔細研究一下那些碑文。

  特別是達摩院那幾位高僧的石塔,碑文上似乎記載了一些武功招式,說不定能看出些門道。

  天色漸暗,塔林愈發幽靜。

  風吹過松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嗚咽。

  林默並不害怕,塔林里住了幾位老僧,想來也不會太危險,眼下四處無人,他反而覺得這種環境很適合思考。

  他來到一座高大的石塔前,這是達摩院第三代首座的墓塔。

  碑文上寫著:

  「達摩院首座慧能禪師,俗家姓李,少林出身,精通七十二絕技之金剛不壞功、大力金剛掌、羅漢拳……曾以一人之力,降伏青牛山群寇……」

  林默仔細看著,試圖從這些文字中窺探出一些修煉的奧秘。

  忽然,他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褐色僧衣的中年和尚正緩緩走來。

  此人面容清癯,雙目有神,太陽穴微微隆起,一看就是內功不俗。

  「小行童,天都黑了,怎麼還不下山?」中年和尚問道。

  林默連忙合十行禮:「弟子初來乍到,想把今日的活計做完。」

  中年和尚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瘦弱的身軀上停留片刻。

  「你就是新來的行童?」

  「是,弟子正是。」

  「嗯。」中年和尚點點頭。

  「勤勉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塔林夜晚陰氣重,你這樣的體質,待久了容易生病。」

  「多謝師父提醒。」

  中年和尚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掃帚,忽然道:

  「你可識字?」

  林默心中一動,如實答道:「略識一些。」

  「哦?」中年和尚似乎有些意外。

  「行童中識字的可不多,你是從哪學的?」

  「小時候爹娘請過教書先生,教過一些。」

  這是原身的記憶,林默的爹娘雖然只是鏢師,但也算有些見識,曾請人教過他識字。

  中年和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既然識字,平日裡除了掃地,也可以多看看這些碑文,雖然你們行童不能習武,但多了解些寺中歷史,也是好的。」

  說完,他雙手背在身後,慢慢走向塔林深處。

  林默望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這位和尚走路時腳步輕盈,落地無聲,顯然輕功造詣不淺。

  「這應該是達摩院的武僧。」林默暗想。

  等那和尚走遠,林默又掃了一會兒,見天色確實見晚,這才收拾東西下山。

  回到禪房時,其他行童都已經在吃晚齋了。

  所謂晚齋,不過是些粗茶淡飯,一碗糙米粥,兩個窩頭,一碟鹹菜。

  林默默默吃著,心中卻在回想剛才看到的碑文。

  「金剛不壞功……大力金剛掌……這些武功的名字倒是威風,不知道練起來是什麼樣子。」

  正想著,趙大牛湊過來:

  「喂,你剛才在塔林有沒有發現什麼?」

  「我遇見一位穿褐色僧衣的師父。」

  「褐色僧衣?」趙大牛眼睛一亮。

  「那是達摩院的標誌!你遇到的肯定是武僧,他跟你說什麼了?」

  「就問了幾句,讓我早點下山。」

  「就這樣?」趙大牛有些失望,「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沒什麼。」趙大牛搖搖頭。

  「能跟達摩院的武僧說上話,也算你運氣好。咱們這些行童,平時他們看都不看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