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神武帝因為「蘇塵之死」憂思過度,腦梗中卒陷入長久昏迷後,太子寧軒轅便掌了大權,成了龍國實際上的掌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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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掌權後,一系列倒行逆施的舉措,早就惹得民怨沸騰。
偌大龍國,看起來還是風平浪靜,其實早就成了一個裝滿火藥的火藥桶,只要一點火星,便會被引爆。
公子徐沐之死,以及那封絕命血書,最終成了這點引爆火藥桶的火星——整個民間都沸騰了。
在寧軒轅舉辦登基大典的前一日,無數民眾自發走上街頭遊行示威,替徐公子鳴冤,聲討寧軒轅、司徒瑾、方天佑等人。
「太子昏聵!」
「奸相誤國!」
「劊子手方天佑,該被碎屍萬段!!!」 ✶
偌大龍國,各地都有遊行活動,其中以京城最為沸揚。
寧軒轅登基在即,當然不可能容忍這樣動搖他統治根基的群眾運動發酵下去,敕令飛魚衛全數出動,開始殘酷鎮壓。
起先只是棍棒驅散,後來實在鎮壓不住,便動用了高壓水槍、催淚瓦斯之類手段。
民眾們手無寸鐵,自然不是訓練有素的飛魚衛對手,很快遊行隊伍就開始潰敗,然後引發踩踏事件,死於踩踏者足有萬人,更有地痞流氓藉機搶奪財物,四處縱火。
原本繁花似錦的京城,竟是有了幾分亂世氣象。
來參加寧軒轅登基大典的各國使團,將京城發生的動盪,完整拍攝了下來,接著就在全世界傳開了。
「龍國完了,這頭馬上就要騰飛、傲立世界之巔的巨龍,因為戰神蘇絕塵的死,因為執政者從英明的神武皇帝換成了軒轅太子,已經被折斷了雙翼,再也飛不起來了!」
「是啊,看看這龍國的亂象吧,哪裡還有一點盛世氣象?實在沒想到,我盎撒族諸國聯合起來都遏制不了龍國復興……結果這個偉大國度卻毀於內亂……」
「如果諸位稍微研究過這個國家的歷史就會知道……一旦龍國人團結起來,那他們就是不可匹敵的,早晚都是當世第一強國……不過內鬥向來是龍國人的光榮傳統……」
「哈哈,阿利卡第五艦隊都解決不了的龍國戰神蘇絕塵,卻被軒轅太子給殺了……阿利卡大總統閣下說的不錯,軒轅太子才是阿利卡的英雄……他值得一枚國會勳章!」
各國使團的使者,站在高處,看著龍國京城的亂象,高談闊論,旁徵博引,意氣風發得很。
……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便是在京畿一帶,也有了許多春天的氣息,一輛豪車緩緩行駛在京城長安大道上,上面坐著一個面色沉鬱的中年男人,面如重棗,目光銳利,頗有氣度。
此人便在高官雲集的京城,也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他便是飛魚衛指揮使方天佑方大人,龍國最大的特務頭子。
自方天佑加入飛魚衛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年。
這麼些年,死在他手上的人,沒有一千也沒有八百了,他自詡是個心如鐵石的人,從前那些被他折磨死的人,無論死相多麼悽慘,他心裡都沒有絲毫波動,覺得那些傢伙,其實跟牲口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他此刻心情卻十分沉鬱,說不出的壓抑。
這一切都是因為徐沐的死。
他實在想像不到,徐沐一個文弱書生,居然可以那麼勇敢,內心居然那麼強大。
徐公子用自己年輕的生命,給他這個劊子手上了一課,讓他見識到了,什麼叫男兒到死心如鐵。
方天佑手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徐公子身上的。
腦海中盤桓的,則是徐公子臨終之前說的幾句話。
「徐沐七尺昂藏,大好男兒,豈會屈服於爾等小丑之手?大丈夫死則死耳,何饒舌也?」
「愚蠢?你覺得我愚蠢?哈哈,方天佑,你不懂的,你這種蛆蟲又怎麼會懂……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是你們的屠刀殺不死的。」
「是的,你們贏了……我父親死了,我義弟蘇絕塵也被你們害死了……再沒有任何人能夠威脅到你們……可那又怎麼樣呢?」
「我徐沐只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看著你們倒行逆施,顛倒黑白,我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不過方天佑啊,你可知有句話叫人在做天在看?千百年後,後世的史書,終究會公正評價這段歷史,英雄永遠都是英雄,蛆蟲也只可能是蛆蟲……」
「來吧,用你的屠刀砍掉我的腦袋,看徐沐會不會皺一下眉頭,讀了那麼多聖賢之言,徐沐也不過就悟出來一個道理……大廈傾倒,我沒有撐起它的脊樑,能做的也不過只有四個字……以死衛道!」
徐沐終究還是死了,死在了他方天佑的手中。
人死了,自然就不可能再活過來,他此刻腦海中的聲音,不過是自己的臆想罷了。
這些方天佑都知道的。
可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徐公子永遠活著,他是殺不死的,而他方天佑,雖然可以呼吸,可以吃喝拉撒,卻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活過。
這位龍國最大的特務頭子,這輩子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太子這麼做,相爺這麼做,他方天佑這麼做……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呢?!
黑色豪車緩緩駛過種滿花樹的長安大道,最終停在了一座豪宅之外。
方天佑吐出一個濁氣,收拾了一番心情,下得車來,此時已近黃昏,他微微抬頭,看著府邸的鎏金門牌——尚書省右僕射司徒大人府。
給門房遞了些錢,便在帶領下,在客廳見到了當朝右相司徒瑾。
司徒瑾鬚髮皆白,卻是神采奕奕,端坐在主位,不怒而威。
方天佑單膝跪地,朗聲說道
「相爺……暴民們都被驅散了……幾十個參與組織的暴民頭頭,都被抓了起來……絕對影響不了明日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
「你做事,本相向來是放心的。待殿下登基,龍御九州,少不得給你表一份大功。」
司徒瑾捋了捋頷下長須,示意方天佑起身。
「多謝相爺。」
方天佑起身,看著司徒瑾,卻是欲言又止。
司徒瑾淡聲道
「可是還有什麼話要講?」
方天佑踟躕片刻,開口問道
「相爺,徐公子那封血書,您看過了麼?」
司徒瑾點了點頭,表示看過。
方天佑嘆道
「相爺心中……當真一點觸動沒有?」
司徒瑾冷笑道
「徐沐和他父親徐東陽一樣,都是寧古不化之輩,死不足惜。本相只知道,殿下登基,龍御九州,乃是天命。誰敢阻擋天命,便是取死有道。」
「徐東陽該死,蘇絕塵該死,徐沐自然也該死……方大人可還有疑惑?」
「下官……曉得。」
方天佑又是嘆了口氣
「哎……右相……我們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將來的史書,又會如何評價我等?」
「方大人——」
司徒瑾提高音量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本相給你放兩天假?飛魚衛指揮使的位置,你不想坐,有的是人想坐。」
方天佑連忙跪下,冷汗涔涔,瑟瑟發抖。
「相爺,下官知錯,下官知錯……」
「知錯了,那便退下吧。」
司徒瑾擺擺手,又囑咐道
「明日殿下登基,乃是頭等大事,你負責維穩,萬不可出一點差錯。」
「遵命,相爺。」
方天佑起身,躬身領命而去。
司徒瑾看著方天佑遠去的背影,目光鷹隼一般銳利陰森。
「將來的史書如何評價?」
「我司徒瑾做事,又何須在乎後人評價?」
「我死後,哪管它洪水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