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轉轉、蘇塵又回到三日前曾經關顧的那座破敗閣樓。
這次再也沒有星星一般的燈光亮起。
它真的很老很老了,看起來像是一個上了年歲、已經掉牙的老婦人。
木頭打造的階梯,許多地方都皸裂了,一踩上去,就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讓人忍不住牙疼。 ✭❃
不過它還是被已經死去兩日的女主人打理得很好。
院壩打掃得乾乾淨淨,近乎看不到什麼枯葉和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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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那棵小葉丁香樹下面,鋪滿零落的白色小花瓣,星星點點,非常的美麗。
此時門口已經綁上了白色的布幔和松枝。
蘇塵鼻翼微微闔動,聞著紙錢焚燒的味道,或許是刺激到鼻膜,亦或是一些別的原因,他鼻頭抑制不住發酸,眼眶也變得紅紅。
長嘆了一口氣,他推門而入。
大廳中央赫然擺著一口薄棺。
有個四十多歲的水桶腰大嬸,正在焚燒冥紙,嘴裡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大嬸抬頭看著蘇塵,臉色逐漸發白、顫顫巍巍道
「丁香……丁香已經死了,你們難道連她的屍體都不放過麼?」
她滿臉哀求。
「先生,求求您,放過她的屍體吧,放過這個可憐的姑娘……」
「她爸爸一年前跳樓自殺了,媽媽成了植物人,現在都還躺在醫院……」
蘇塵沉默了大概七八秒。
然後發出一聲冗長的嘆息。
他緩緩開口,嗓音突如其來的沙啞
「對不起……我來晚了。」
「你……您是那位?」
大嬸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然後就開始哭泣。
她也是流落異鄉的炎龍人。
丁香去年死了父親,她前年死了女兒。
或許是移情作用,她開始把丁香這個可憐又惹人愛的小姑娘當成自己的女兒。
丁香橫死,她怎能不傷心呢?
那麼好的姑娘,卻在花兒般的年紀凋零了,如果可以,她都恨不得替她去死。
「對不起。」
蘇塵第二次重複這三個字。
「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
「您放心吧……我以故去義父和兄長的名義起誓,一定會讓罪孽得到應有的懲戒——無論犯下罪孽的人是誰。」
他緩步走到那口薄棺前,伸手觸摸棺蓋,手指抑制不住發抖。
深吸一口氣,蘇塵輕輕推開這口薄棺。
抬眼望去——
躺在棺中的少女,容顏如舊,就是臉色有些發白。
她細長的睫毛靜靜搭在眼帘上,似乎只是熟睡了過去,看起來非常文靜。
懷中還抱著一隻大黑貓,身上有三個槍眼。
蘇塵想了想,回憶起了它的名字。
「黑炭。」
它的屍體也被整理過了,靜靜依偎在女主人懷中。
終究沒能忍住。
眼淚順著蘇塵的臉頰落了下來,掉在了少女純白無瑕的臉頰上。
他自嘲一笑。
以最快速度收斂了心中悲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悲傷永遠不會化作刀劍。
但是刀劍可以一定程度上撫平他心中的悲傷。
他又欠了一座墳。
他決定馬上就去還。
「再見了,丁香姑娘。」
最後看了少女一眼,蘇塵緩緩合上棺材,深深鞠了一躬,轉身便走。
此時夕陽已經隱沒,天上出現幾點繁星。
細微星光靜靜照耀著這個高大魁梧的身影。
身影逐漸隱沒,緩緩走進這個註定會被血色燃透的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