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已經發黃髮脆,身上的衣袍幾乎完全腐朽,
不過從殘存的布料碎片能看出是天劍宗的款式。
骷髏盤膝而坐,右手指骨碎裂,
像是臨死前用盡全力在身前的石板上刻下了最後一行字。
字跡歪斜,和石碑正面初代門主蒼勁的筆跡相比判若雲泥,
不難看出,每一筆都像是用命刻下去的。
「王森,小心吳太……」
最後一個「虛」字只刻了一個頭,筆鋒便斷了。
蘇幕遮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具骷髏碎裂的指骨。
「這是我師叔,韓伯庸之前跟我提過,天劍宗三十年前無故失蹤了一位守碑長老,叫顧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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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位師叔的牌位立在了天劍宗的英烈堂里,每年都去上香。
沒有人知道顧長平是怎麼失蹤的,也沒有人找到他的屍體。
原來他在這裡困了三十年。」
「也就是說,當年真正打開密室的人不是吳太虛。」
孫無量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穹頂石窟里迴蕩,「是顧長平。他放王森進去,又在他走後重新封堵了裂縫。
而吳太虛,是他臨死前唯一想要警示的名字。」
「吳太虛做了什麼?」馮清清不禁滿臉好奇。
「他殺了顧長平。」
王羽站起身,目光掃過骷髏碎裂的指骨和石板上那行未完成的血字,
「至少是封死了裂縫,把他困死在裡面。
三十年前,吳太虛想要進入密室。
而顧長平是守碑人,他阻止吳太虛,所以他被滅口。」
夜影蹲在骷髏面前,用匕首小心地剝開骷髏胸口殘餘的布料。
布料下面,肋骨上嵌著一枚已經碎裂的玉符。
玉符上的符文結構孫無量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天劍宗獨有的劍意封禁符。
這種符可以封住一個人的奇經八脈,
讓他無法調用真氣,比任何鎖鏈都更加殘忍。
蘇幕遮在骷髏面前深深一鞠躬:「師叔,你放心,真相會有人帶出去!」
這時候,王羽走到石碑正面,抬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古文。
初代門主刻下的封印術心法,
他之前在至寶石室的幻境裡見過一部分。
那是爺爺王森在幻境中曾經指著其中一段文字告訴他,這是克制雙頭龍封印的關鍵。
此刻近距離觀看碑文,體內至寶之力自行運轉起來。
左手戒指和石碑上的古文產生了微妙的共振!
「爺爺當年在這裡待了一天一夜。」
王羽的手指虛空划過碑文,「他把這些東西記下來帶了出去,手札上被撕掉的那幾頁,應該就是這份心法的完整抄本。」
「可手札上被撕掉的是吳太虛。」
馮清清的聲音冷了下來,「這麼說來,吳太虛很早就盯上了你。
他不只是在隱門內部通敵,他從一開始就在阻止王家的後人接觸封印術心法。」
說著,王羽從石碑前退開一步,示意眾人看向地面。
石碑的基座上刻著一圈與密室外圍三道符文鎖完全相同的古符文,此刻正緩慢地亮起來。
每一道符文亮起的節奏都與王羽手上的戒指光暈同步。
基座中央有一處凹槽,形狀和大小恰好能嵌入王羽手上的銀灰色戒指。
孫無量蹲下看了半晌,抬頭看向王羽:「這圈符文的啟動條件是血脈認證。
確切地說,是巫蠱血脈和土屬至寶本源同時運轉時產生的能量共鳴。
三百年來沒有人同時具備這兩種力量,所以這道符文圈從來沒有被動過。
包括你爺爺,他只有至寶之力,沒有巫蠱血脈。」
王羽蹲下身,將左手中指的戒指按進基座凹槽。
兩者剛一接觸,一圈圈暗紅色的紋路便從凹槽邊緣向外蔓延開去,
那是巫蠱血脈獨有的能量形態在激活基座中的傳承符文!
隨著最後一道符文亮起,石碑背面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嵌在碑身內部的一個暗格。
暗格不大,裡面只放了兩樣東西。
一卷古籍,色澤暗金,材質和崑崙墟至寶石室里那些礦石一模一樣。
一張羊皮地圖,邊緣燒焦,上面用硃砂標註了一個位置,經過辨認,那是南疆某地。
孫無量倒吸一口涼氣!
古籍封面上那些扭曲蜿蜒的文字他完全不認識,那分明不是人類文明的產物。
蘇幕遮接過古籍,手指剛碰到封面,整卷古籍忽然像活物一樣震了一下,
封面上暗金色的紋路自行亮了起來,
和王羽手臂上殘餘的巫蠱紋路以完全相同的頻率明滅不定。
「這東西不認主人。」
蘇幕遮緩緩將古籍遞還給王羽,「不過它認血脈。」
王羽當即接過古籍。
觸手的瞬間,他腦海中忽然炸開無數碎片般的畫面。
一座被密林覆蓋的古老祭壇,一片乾涸的血池,
一具被鐵鏈鎖在祭壇中央的枯骨,
枯骨的胸口嵌著一枚和他手上一模一樣的銀灰色戒指。
那不是幻境,而是更直接、更粗暴的灌注,
像是有人把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記憶硬生生塞進了這卷古籍里,
等著有一天能被某個擁有同樣血脈的人讀取。
王羽猛地合上古籍,指尖都在發抖。
「這不是封印術心法。」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這是初代門主留下的記憶,關於南疆隱門覆滅的記憶。」
孫無量神色有些激動,身體在微微發顫!
「南疆巫蠱隱門的覆滅一直是樁懸案,
就連戰部的檔案里也只有一個時間,沒有原因、沒有兇手、沒有任何細節。
整個南疆隱門像被人從歷史上抹掉了一樣。
如果初代門主真的留下了記憶,那這卷古籍就是世間僅存的真相!」
「那就去南疆。」
王羽把古籍和羊皮地圖收入懷中,轉身看向夜影,「陸沉舟在南疆等我。
不管那是陷阱還是他真的有真相要告訴我,這一趟都必須走!
更何況龍首覆滅了南疆隱門。
而我體內擁有巫女的血脈之力,我有義務為她們討債!」
夜影沉默了片刻,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胸。
那是雙頭龍使徒對上級表示效忠的禮節。
然後他翻轉手腕,掌心朝外。
「這是什麼意思?」雷霸海皺眉。
「決裂!」
夜影的聲音充滿決意,「從今天起,我夜影不再是雙頭龍組織的人,若違此誓,能量核心自行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