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燃不動聲色地把手伸進西裝內側,摸到了別在腰間的摺疊戰術筆。
會議在十一點十二分結束。
沈清寒起身,李娜跟在身後整理文件。
沈若曦跟周明遠的技術主管多聊了兩句,落在了隊伍最後面。
一行人走出會議室,往電梯廳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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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那個深藍色工裝的男人不見了。
李燃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見了——不是離開了,是藏起來了。
他的視線掃過走廊兩側。
消防栓箱體旁邊有一個凹進去的設備間入口,門虛掩著。
「所有人站——」
他的話沒說完。
設備間的門猛地被踹開。
那個男人衝出來,右手已經握著一把黑色手槍,槍口直直對準李燃的方向。
第一槍。
子彈擦著李燃的左耳飛過,打在身後的大理石牆面上,迸出一片白色碎屑。
李燃的身體在槍響的同一瞬間已經動了。
他右手一把攥住身旁沈若曦的手臂,整個人連帶她一起往下砸——
兩個人重重摔在地上,第二發子彈從他們頭頂三十厘米的位置飛過,擊碎了走廊盡頭一幅裝飾畫的玻璃框。
尖叫聲炸開。
人群瘋狂四散。
李娜下意識撲向沈清寒,兩個人跌進旁邊一間虛掩的辦公室里。
第三槍。
子彈打在李燃剛才趴著的地面上,大理石地磚崩裂,碎石濺到他臉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他已經翻滾到了走廊一側的立柱後面,一隻手把沈若曦死死按在身下。
沈若曦渾身發抖,嘴唇慘白,但沒有尖叫。
「別動。趴著別抬頭。」
李燃的聲音極低極快。
第四槍沒有來。
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槍手放棄了。
三發未中,目標有專業反應能力,
繼續糾纏只會被樓內安保合圍。
槍手的判斷非常果斷。
消防通道的門被大力推開又彈回來的聲音清晰可辨,腳步聲迅速向下消失。
整個過程不到九秒。
李燃鬆開沈若曦,站起來。他沒有追。
追擊意味著正面交鋒——
在沈氏大樓里跟關山殺手干架,監控、目擊者、警方筆錄,他的底細會被翻個底朝天。
值不值,他分得清。
二十分鐘後。
十七層走廊已經被安保封鎖。
警方在趕來的路上。
沈清寒站在會議室里,臉色比白紙還白,但站得很直。
李娜在旁邊打了第七個電話。
沈若曦坐在沙發上,有人給她遞了一杯熱水,她的手抖得握不住杯子。
李燃走過去,把杯子從她手裡接過來,放在茶几上。
「檢查過了,你沒有受傷。」
沈若曦抬頭看他。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後怕、震驚,以及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你把我按倒的時候——你的肋骨——」
「沒事。舊傷,不礙事。」
他轉身走向沈清寒。
「槍手持偽造的設備維修工牌進入大樓。
工牌編號比對後發現是三天前報失的一張舊卡。
安保系統有漏洞,我會跟物業重新核查。」
沈清寒看著他臉上那道碎石劃出的血痕。
「關山的人。」
「是。」
「直接沖你來的。」
「是。」
沈清寒沉默了幾秒。
「我聯繫顧老,調特勤力量進駐。」
「不行。」
「什麼叫不行?」
「大規模特勤進駐,會啟動貼身保護對象的全面背景核查流程。
到時候查到的不只是槍手——還有我。」
沈清寒盯著他。
那層窗戶紙還是沒有捅破——
但她懂了。他的過去,經不起任何官方級別的審視。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三天後的事——我自己處理。」
「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沈清寒的下頜繃得很緊。
「李燃,你不是不可替代的。」
「我知道。」
「那你別拿自己當耗材。」
李燃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沈總,這是我聽過你說的最像人話的一句。」
沈清寒沒理他,轉身走了。步子比平時快。
當天下午。沈佑安在公司廁所隔間裡,幾乎是蹲在馬桶蓋上發消息的。
他的手抖得比上次還厲害。
沈國棟已經知道了槍擊事件,當著他的面打電話給白鼬——
口氣夾雜著暴怒和恐慌:「人沒死!
你他媽找的什麼人?後天的事絕不能再出問題,你給我盯死了!」
沈佑安把這段話逐字發給李燃,然後刪除記錄,沖了三次馬桶才敢出來。
李燃收到消息,坐在車裡嚼了很久的口香糖。
距離沈國棟赴約還剩不到十八個小時。
深夜十一點四十分。
李燃換了一身深色衣物,站在觀瀾壹號車庫裡。
隨身裝備很簡單:一隻微型錄音筆、兩枚紐扣式攝像頭、一把摺疊戰術刀、一副薄手套。
手機上是沈佑安最後一條消息——據點的位置。
城南工業區邊緣,一棟掛著「鼎和商務會所」招牌的三層建築。
兩年前就停止營業了,對外聲稱在裝修,實際上一直是關山在本市的秘密聯絡點。
白鼬到了之後,這裡成了她的臨時指揮部。
李燃知道一件事:沈佑安的消息一定會泄露。
不是沈佑安故意出賣——
是沈國棟身邊的信息環境太透明了。
白鼬滲透能力極強,沈佑安知道的東西,她遲早會知道。
所以今晚不能按常規路線進去。
沈佑安傳來的據點平面圖上標註了正門、側門、地下車庫入口。
李燃一個都沒用。
他提前兩天用無人機拍攝了這棟建築的外立面。
三層高,老式鋼混結構,外牆有大面積的裝飾干掛石材。
北側緊鄰一棟廢棄廠房,兩棟樓之間的間距不到兩米。
廠房樓頂有一根廢棄的排水管道,鏽蝕程度中等,承重沒問題。
凌晨零點十五分。李燃到達目標區域。
他沒有從街面接近,而是繞到了北側廢棄廠房的後方。
翻過一道兩米高的圍牆,穿過雜草叢生的空地,從廠房消防梯登上樓頂。
站在廠房天台邊緣,他看見了鼎和會所的全貌。
一樓大廳有微弱的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但縫隙里透出慘白的燈光。
門口停著兩輛黑色商務車,車內無人,但引擎蓋是溫的——
至少一小時內有人到過。
三樓東側有一扇窗戶半開著,窗台上放著一個菸灰缸,菸頭還冒著細煙。
有人在。人數不多,但一定有武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