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燃回到座位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沈若曦坐在隔壁桌,目光掃過秦嶼慘白的臉,嘴角一個極輕微的弧度一閃而過。
她低聲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這個晶片四千二百萬,你說能不能退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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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人實在沒憋住,笑了出來。
沈清寒看著李燃。
一個保鏢。
能看出軍工晶片的蝕刻標識仿造特徵。
她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手包。
不問。
現在不問。
但這筆帳,她記得越來越長了。
晶片風波暫平,拍賣繼續。
秦嶼已經離席。
他的助理匆匆跟在後面,打著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台上換了一件新拍品。
一隻密封的透明展示框裡,放著幾張泛黃的紙。
紙張邊緣殘破,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字跡模糊。
但保留下來的部分,是一手工整的小楷鋼筆字,夾雜大量電路圖和公式。
「第五號拍品——
陸景明教授手寫技術手稿,共十七頁,含電路設計圖及實驗筆記。」
主持人的語調明顯低了一檔。「起拍價——八十萬。」
台下的反應很冷。
陸景明。
這個名字在業內不是陌生的。但提起來,大多數人搖頭。
「陸教授晚年那套理論,被同行論證過是錯誤路線——」
「對,當年學術界集體批判過,說他的低成本傳感器方案根本走不通——」
「這份手稿有什麼價值?收藏個情懷?」
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主持人嘗試引導了幾句,但台下沒人舉牌。
沈清寒翻了翻手裡的拍品手冊,對這份手稿也沒有特別的興趣。
八十萬的起拍價,眼看就要流拍。
李燃舉起了號牌。
「八十萬。」
全場又一次安靜了。
但這次不是震驚。是一種帶著嘲諷意味的安靜。
有人小聲笑了。
「剛才那個保安?」
「他拍晶片就算了,現在連廢紙也拍?」
「八十萬買一堆被否定的理論?這是做慈善還是扔錢?」
台上主持人看了看全場,沒有第二個人舉牌。
「八十萬一次。八十萬兩次。八十萬三次——成交。」
落錘。
沈清寒偏頭看著李燃。
「你用什麼付?」
「先賒著。從我工資里扣,分——」他算了一下,「三年四個月。」
「我先墊。」
沈清寒的語氣說不上好壞。
「但你要給我一個理由。」
「陸教授的理論沒有錯。」
「行業共識是他錯了。」
「行業共識有時候是被人操縱的。」
李燃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不一樣。不是玩笑,也不存在敷衍。
沈清寒注意到了。
她正要追問,拍賣廳入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白髮老人快步走進來。
七十多歲,身形消瘦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舊式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枚很小的國徽徽章。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助手,顯然是臨時趕到的。
「顧老——」
「是顧宗恆顧老!」
台下的議論聲變了味道。
顧宗恆,國內退役軍工權威,早年參與過多個重大國防項目,在軍工和學術界都是泰山北斗級別的人物。
顧老本已拒絕出席今晚的慈善晚宴。
他是得知陸景明手稿出現在拍賣會上,連夜趕過來的。
顧老走到展示區,先看到了那枚被叫停的晶片拍品。
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放大鏡,看了不到十秒。
「關山體系的仿製品。」
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
「這種高仿晶片的蝕刻定位標記,我在三年前的一份國防情報簡報里見過。和剛才那位年輕人說的一模一樣。」
他抬頭環視全場。
「能看出這種細節的人,不多。」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李燃身上停留了一秒。
李燃端著茶杯,面無表情。
顧老沒有多看。
他轉向展示台上那份泛黃手稿。
工作人員打開密封展示框,戴著白手套將手稿遞到他面前。
顧老接過手稿的那一刻。
他的手抖了。
十七頁紙,鋼筆字跡工整,一筆一划都帶著力道。
他認得這個字跡。
認得太清楚了。
「景明……」
顧老的聲音忽然啞了。
他翻了兩頁,眼眶泛紅。
全場安靜下來。
顧老花了兩分鐘看完手稿的核心部分。
然後他把手稿放在展示台上,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我今天只說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壓抑了多年的情緒。
「陸景明教授,是我的同事、戰友。我們一起工作過十五年。
他的低成本傳感器優化方案,技術路線是正確的。」
台下有人想說話,被旁邊的人按住了。
「當年所謂的『學術界集體否定』,根本不是正常的學術爭論。」
顧老的目光變得銳利。「是有人在背後系統性地散布謠言,偽造同行評議,抹黑他的研究。目的是打壓國內自研傳感器技術的發展。」
「景明生前就知道有人在背後搞鬼。但他沒有去辯解。他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繼續研究上。」
顧老拿起手稿最後一頁。
「這是他去世前三個月寫的。上面這套優化思路,如果落地,能把同類傳感器的製造成本壓低四成。」
他把紙放下。
「這份手稿,是陸景明教授最後的心血。」
全場鴉雀無聲。
五秒後,前排一位科技企業的董事長率先站起來。
「顧老,這份手稿,我出一千萬收購。」
第二個聲音跟上來——
「一千五百萬。」
「兩千萬——」
沈清寒站起來。
「手稿是我公司拍得的。」
她的聲音很平,但不容置疑。
「不會轉手,沈氏科技研發部門會對這份手稿進行深度研究和技術轉化。」
顧老看向她。
然後看向坐在她身後的李燃。
「年輕人。」
顧老說:「你是第一個看出晶片是假貨的人。也是唯一一個願意花八十萬買下這份手稿的人。」
「你怎麼知道陸教授的理論是對的?」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集在李燃身上。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
「瞎猜的。」
顧老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笑了。
「好一個瞎猜。」
他並沒有追問。
……
宴會散場。
停車場內,李燃拉開邁巴赫車門,沈清寒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