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賓館,天已經大亮了。
路邊的包子鋪剛撐起來,蒸籠裏白氣直冒。
他買了兩個肉包一碗豆漿,蹲在馬路牙子上吃。
兜里的銀戒指硌著大腿根。
池家的蠱蟲兩天內得清,七星神教那條線斷了大半,孟羽彤跟七星之間到底什麼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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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了。
玉承岳。
「秦昊,今晚六點,落雁雲飯店。大房的大姑從外地回龍海了,全家人湊一桌。你早點過來。」
「行。」
「穿整齊點。大房那邊的人都講究。」
嘟——掛了。
秦昊把剩下半個包子塞嘴裡嚼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下午五點四十分。
落雁雲飯店。
龍海排得上號的中式酒樓,門面開闊,大堂挑高六米,紅木屏風把候客區隔成幾塊,樓上包廂從二層排到四層。
秦昊到的時候換了身乾淨衣服,白襯衫,深色西褲,沒什麼品牌,但利索。
他坐在酒店大廳沙發上等待玉承岳發具體包廂號。
沒多久就來了個年輕男人,二十五六,灰色西裝,髮型抿得板正,腕上一塊百達翡麗晃來晃去。
秦昊看著眼熟。
這是大房的公子玉越澤,玉愷歌和齊飛丹的兒子。
秦昊走進來,玉越澤從手機屏幕上抬了抬眼皮,上下掃了個來回。
打量了兩秒。然後繼續低頭刷手機。
玉越澤看了秦昊一眼,冷不丁哼了一聲,也是沒理會。
大約十分鐘後,門口熱鬧起來了。
一行四五個人走進大堂。打頭的是個燙著大捲髮的婦人,燙著大捲髮,金項鍊壓在絲綢襯衣上頭。
大姑身後跟著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中等身材,西裝筆挺,笑容滿臉堆著。
手裡拎著兩袋禮盒,緊跟著不敢落後。
大房家的女婿,章誠。
一群人簇擁著過來,場面好不熱鬧。
玉越澤早迎上去了,熱熱乎乎地叫著「大姑」「姑父」,又跟章誠客氣了兩句。
幾個人在大堂門口寒暄的時候,旁邊另一個候客區走出來一個人。
池高澹。
深藍色外套,氣色差了些。他顯然也約了人在這吃飯。
章誠的眼珠子一轉,認出來了。
雲夢銀行行長。龍海金融圈的實權人物。
上個月商會年會上遠遠見過一面,沒搭上話。今天碰上還不趕緊?
他放下拎著的禮盒,幾步迎過去。
「哎呦,池行長!巧了巧了!我鴻運地產的章誠,上回年會見過一面,您現在是?」
池高澹抬頭看了他一眼。
客氣地點了個頭。
然後把視線移開,繼續往電梯方向走了。
一句話沒接。
章誠的手伸在半空,笑容僵在臉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玉愷歌后面目睹了全程,臉上閃過一絲不快,小聲跟玉越澤嘀咕了句什麼。
玉越澤笑著安撫了兩句,領著眾人往電梯走。
一群人往電梯口走。
玉越澤有意無意地走在最前面,擋了一下齊飛丹的視線。
整個隊伍從秦昊坐著的沙發旁經過,他被一面屏風隔在了側面,齊飛丹壓根沒注意到那邊還有個人。
齊飛丹:」哎呀,別讓玉承岳他們在包廂等急了,大傢伙都上去吧。「
電梯門開了。一群人魚貫而入。
門合上。
大堂安靜下來。
秦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無人在意他。
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齊飛丹的臉就變了。
剛才在大堂里端著的笑全撤了,壓著嗓子問玉越澤:
「那個秦昊呢?你爸不是說讓他也來?」
玉越澤靠在電梯壁上,手插褲兜,笑了笑:
「媽,我進大堂的時候專門看了一圈,沒瞧見人。估摸是不敢來。」
「不敢來?」
「落雁雲什麼檔次,人均消費兩千起步。他一個坐過牢的,怕是連菜單上的字都認不全。」
玉越澤抬手看了看表。
「估計是在門口轉了一圈,看到裝修就嚇跑了。」
齊飛丹嗤了一聲。
章誠站在後面,不太清楚這些人在聊誰,但聽見「坐過牢」三個字,立刻豎起了耳朵。
「越澤,你說的是……」
「我二叔家招的上門女婿。」玉越澤扭頭看了他一眼,「蹲了五年監獄剛出來的,什麼底子你自己想。」
章誠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這……玉家怎麼會……」
齊飛丹冷哼一聲:「問你二叔去。他把女兒嫁給個刑滿釋放人員,整個玉家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電梯到了四樓。
包廂門推開,裡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長桌主位上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灰色中山裝,面前放著一壺茶。玉遠山,玉家現任族長。
老爺子左手邊坐著玉愷歌,大房家主,西裝革履,正在給老爺子續茶。
右手邊是玉承岳和蘇儷。玉承岳的表情有點僵,看到齊飛丹一行人進來,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蘇儷坐在丈夫旁邊,手搭在膝蓋上,臉色不太好。
玉清晚沒來。她身體的情況,這種場合本來也沒人指望她出席。
齊飛丹進了包廂,先給老爺子請了安,又拉著大姑寒暄了幾句,這才落座。
坐定之後,她拿起菜單翻了兩頁,頭也不抬地丟出一句:「老二,你那個女婿呢?今天不是全家到齊嗎?」
玉承岳喝了口茶,含糊了一句:
「路上堵,晚點到。」
齊飛丹把菜單合上,笑了:「路上堵?落雁雲在龍海市中心,這個點哪來的堵車?」
玉承岳沒接話。
玉越澤適時開口了:「二叔,我剛在大堂等了十多分鐘,沒見著秦昊。前台那邊我也問了,沒人登記姓秦的。」
這話一出,桌上安靜了兩秒。
玉愷歌放下茶壺,看了弟弟一眼,語氣很平:「承岳,人到底來不來?爸難得把大家湊一塊,總不能一直等。」
玉承岳攥著茶杯把,手指頭髮白。
他給秦昊打過電話,說了時間地點,秦昊也答應了。但人確實沒上來。
他掏出手機在桌下發了條微信過去。
沒有回覆。
齊飛丹等了足足半分鐘,見玉承岳窩在那兒不吭聲,扭頭朝大姑笑了笑:
「大姑,您別見怪。老二家這個女婿……怎麼說呢,不太上得了台面。」
大姑端著杯子喝茶,沒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