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軍出發那天，玄黃大世界的港口平台站滿了人。
十二位神王級強者全部到場。
淵恆站在平台中央，身後是天淵聖地的灰白艦隊。
紫淵的紫色飛舟懸停在港口上方，船身電光流轉，把整片平台照得發紫。
天星大陸的戰艦排在另一側，船首的星形徽記在混沌霧氣中一閃一閃。
李揚站在永恆軍團的旗艦甲板上，回頭看了一眼港口。
蒼玄朝他拱了拱手。
玄黃老祖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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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光面無表情地站在隊伍最前面，手指按在腰間的星形令牌上。
天樞的白鬍子被混沌風吹得飄起來，木杖在地面上輕輕點了三下。
李揚轉回頭，舉起右拳。
「出發。」
永恆軍團旗艦率先駛離港口，灰金色的光罩在船身表面撐開。
先鋒營的五十艘飛舟緊隨其後，排成楔形陣。
紫霄大陸的五艘紫色飛舟從上方切入編隊，在遠征軍右翼展開。
天星大陸的戰艦斷後，船尾的星形徽記光芒連成一線。
船隊駛入混沌虛空的深處。
混沌虛空深處的景象跟外圍完全不一樣，這是李揚出發三天後注意到的。
外圍的混沌虛空中，灰濛濛的霧氣還算稀薄，偶爾能看到遠處大陸的光暈在霧氣里若隱若現。
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濃，顏色也從灰濛濛變成了一種渾濁的暗灰色，像泥漿里摻了鐵鏽。
飛舟的光罩被濃霧撞得嗡嗡響，法則紋路持續亮著，一刻不敢松。
李揚站在甲板上，伸手探出光罩邊緣。
混沌亂流擦過指尖，觸感又冷又重，像把手伸進了冰水裡。
空氣里的味道也變了。
原本鐵鏽和灰燼混雜的氣味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更沉的東西。
腥的，熱的，像是某種活物在暗處呼吸。
先鋒營的飛舟在前方開路。
趙柳安站在先鋒旗艦的船首，手裡攥著那枚暗金色的先鋒令，目光掃過前方的混沌虛空。
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朝身後打出一道傳訊符，匯報前方的情況。
「前方能見度下降，霧層加厚。」
「左側發現混沌亂流帶，寬度約三百里，建議繞行。」
「右側檢測到微弱法則波動，來源不明，疑似遠古禁制殘餘。」
李揚站在旗艦甲板上，一條條接收。
混沌虛空最深處沒有人來過，虛元前輩的記錄也只到封印節點外圍。
再往裡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航行的第二個月，紫淵的探索艦隊在左翼發現了一塊巨大的虛空浮島。
浮島直徑超過千里，表面布滿了紫色的晶體，在混沌中泛著幽幽的光芒。
紫淵親自帶人上去看了一圈，回來之後臉色不太好。
「上面有虛獸的痕跡。」
紫淵站在李揚的旗艦甲板上，紫色法袍上的電光噼啪響了兩下。
「爪痕，至少數十丈深。時間很久了，但確實是虛獸留下的。」
李揚皺眉。
「虛獸來過這裡？」
「來過。」
紫淵點頭，聲音沙啞。
「而且不止一頭。浮島上有三處大型爪痕區，每一處的痕跡都跟先鋒軍團里那種萬丈虛獸對得上。但奇怪的是——沒有戰鬥痕跡。」
李揚看了他一眼。
「沒有戰鬥痕跡？」
「沒有法則衝擊的殘留，沒有軍陣防禦的痕跡。那些虛獸到了浮島上，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離開了。像是在巡邏。」
巡邏。
李揚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始祖雖然被封印，但虛獸的活動範圍遠超他的預想。
封印之地外圍就已經有虛獸巡邏的痕跡，這說明始祖對外界的感知和掌控力比虛元前輩記錄中描述的更強。
「繼續推進。」
李揚沉聲說。
「所有人提高警惕，先鋒營的偵察範圍再擴大一倍。」
航行的第四個月，混沌虛空深處終於出現了變化。
最先注意到的是天星大陸的搖光。
她站在天星戰艦的船首，手裡握著一枚星形羅盤，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了數圈之後，突然定住，指向正前方。
「前方有巨量法則聚合體。」
搖光的聲音通過傳訊陣盤傳到李揚耳中。
「直徑——無法估算。」
李揚下令全速前進。
船隊又航行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混沌虛空深處的濃霧忽然散開。
一道巨大的暗金色光芒從霧氣深處透出來，照得整片虛空都變了顏色。
灰濛濛的霧氣被暗金色的光芒一衝，變成了渾濁的土黃色。
飛舟的光罩上反射著金光，所有人的臉上都鍍了一層暗金。
李揚站在甲板上，抬頭看向前方，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一顆結晶體懸浮在混沌虛空的正中央。
直徑至少有數萬里。
表面是暗金色的，但那種暗金並不均勻。
有的地方光芒強烈，亮得刺眼。
有的地方黯淡下去，像快要熄滅的炭。
結晶體表面原本布滿了一圈一圈的法則鎖鏈，密密麻麻，像一張巨網把整顆結晶體裹在裡面。
但現在，那張網破了。
法則鎖鏈多處斷裂，斷口處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開的。
斷裂的鎖鏈碎片漂浮在結晶體周圍，大的有數百里長，小的只有幾里。
碎片表面還殘留著暗金色的光芒，但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更讓人心驚的是結晶體表面的裂痕。
密密麻麻的裂痕從結晶體深處蔓延出來，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個表面。
每一道裂痕都在緩慢擴大，裂痕邊緣有暗紅色的光芒滲出來，一明一暗，像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李揚盯著那些裂痕，心裡沉了下去。
虛元前輩推算的三萬年，恐怕太樂觀了。
遠征軍的船隊減速，在距離封印結晶體約千里的位置停下。
再靠近，混沌亂流的強度會成倍增加，飛舟撐不住。
李揚從旗艦上躍出，落在結晶體外圍的一處法則鎖鏈碎片上。
碎片表面不平整，腳踩上去嘎吱響。
他蹲下身，掌心按在碎片表面。
碎片內部殘留的法則之力還有微弱反應，但已經亂成一團，像一鍋被攪渾的水。
就在這時候，他懷中的傳承玉簡亮了。
光芒比在虛元洞府時更加強烈，灰白色的光芒從玉簡內部湧出來，穿透法袍，在身前凝聚成一片光幕。
光幕上浮現出一行行遠古文字，筆畫粗重，力道很足，像是寫字的人在拼命把每一個字刻進去。
李揚盯著那些文字。
「傳承者，如果你看到這段文字，說明你已經到了封印之地。老夫在封印內部留了一道保險，只有傳承者靠近封印時才會顯現。」
「封印被侵蝕的原因，老夫查清楚了。來自內部。始祖在沉睡中不斷以自身氣息侵蝕封印，經過無數年的積累，它已經部分甦醒。它正在從內部向外突破。」
「老夫推算的三萬年，只是理論值。實際能撐多久，老夫不知道。」
「如果你到了這裡，封印還沒有徹底崩潰，立刻加固。不要猶豫。不要給始祖任何機會。」
文字到這裡停住了。
光幕閃了幾下，然後消散。
李揚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玉簡。
「來自內部。」
他低聲念了一遍，聲音被混沌亂流攪碎，但心裡的分量一點沒減。
虛元前輩推算三萬年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算上始祖主動侵蝕的速度。
如果算上了，那三萬年就是極限。
如果沒算上——封印撐不了那麼久。
他正要轉身返回旗艦，腳底下的碎片忽然震了一下。
震動很輕，但極其清晰。
李揚低頭看向腳下，碎片表面的紋路在一瞬間全部亮起來，然後又暗下去。
暗紅色的光芒從碎片內部深處一閃而過。
他心裡一緊。
「所有人後撤！」
李揚的聲音通過傳訊陣盤炸開。
「先鋒營後撤三千里！遠征軍所有飛舟退到安全距離！」
趙柳安的反應極快。
先鋒營的五十艘飛舟同時調頭，引擎全開，灰金色的尾焰在混沌中拉出五十道長線。
但來不及了。
封印結晶體劇烈震動起來。
整顆直徑數萬里的結晶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了一下，猛地一顫。
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痕在同一瞬間全部擴大，裂痕邊緣的暗紅色光芒暴漲。
一道巨大的裂痕從結晶體頂部向下蔓延，速度快得驚人。
裂痕撕裂的聲響極其沉悶，像什麼東西在撕開一整座山。
混沌虛空中的亂流被這道裂痕的衝擊波掃過，瞬間清空了一大片。
裂痕中湧出濃郁的暗紅色氣息。
那氣息濃稠得像液體，從裂痕中噴涌而出，在結晶體表面迅速擴散。
暗紅色的氣息所過之處，結晶體表面的暗金色光芒被一點一點吞噬，法則鎖鏈的斷口處發出刺耳的崩裂聲。
李揚立刻出手。
歸元秘術，全力運轉。
灰金色的光芒從掌心炸開，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歸元護盾。
護盾剛成型，暗紅色的氣息就撲到了。
第一波衝擊撞在護盾上，李揚的腳往後退了半步。
護盾表面濺起大片灰金色的碎屑，但擋住了。
暗紅色的氣息被護盾擋在外側，像流水撞在石頭上，朝兩側分開。
但那些暗紅色的氣息沒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了觸鬚的形狀。
一根根暗紅色的觸鬚從裂痕中伸出來，粗的直徑超過百丈，細的也有數丈。
觸鬚表面布滿了吸盤一樣的結構，吸盤裡涌動著暗紅色的光芒，一吸一吐，像在呼吸。
數百根觸鬚朝遠征軍的方向撲過來。
李揚目光一冷，右手抬起，五指張開。
歸元護盾猛地膨脹，從一面盾牌變成了一道橫跨數百里的光牆。
暗紅色的觸鬚撞在光牆上，發出嘶嘶的聲響，觸鬚表面的暗紅色光芒被灰金色光芒壓制，一根根縮了回去。
但觸鬚的數量太多了。
光牆能擋住一面，擋不住四面八方。
「淵恆！」李揚喝了一聲。
淵恆神王已經動了。
灰白色的法則之力從他掌心湧出，凝聚成數十條混沌法則鎖鏈。
鎖鏈橫跨虛空，精準地纏住從側翼包抄的暗紅色觸鬚。
鎖鏈收緊，觸鬚被絞碎，暗紅色的碎屑在混沌中飄散。
蒼玄從另一側出手。
玄黃色的法則之力鋪天蓋地地湧出去，像一片厚重的雲層壓在封印結晶體表面。
玄黃法則的特性是凝聚和承載，此刻那些暗紅色的氣息被玄黃法則裹住，像被灌進了水泥里，動彈不得。
紫淵站在紫色飛舟的船首，雙手結印。
紫色的雷電從他掌心劈出去，每一道雷電都有數十里長，精準命中封印結晶體表面的裂痕。
雷電的高溫把暗紅色的氣息燒得滋滋響，裂痕邊緣的擴散速度明顯放緩。
天星大陸的兩位神王同時出手。
天樞的木杖在虛空中一划，一道青白色的光幕從杖尖展開，罩住封印結晶體的下半部分。
搖光的星形羅盤飛上半空，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每轉一圈就有一道星形光芒射出去，釘在結晶體的裂縫上。
眾神王聯手壓制之下，封印的裂痕停止了擴大。
但只是暫時。
李揚感知得很清楚。
裂痕雖然在眾神王的壓制下不再擴張，但封印內部的力量還在持續往外頂。
那股力量極其龐大，龐大到他的法則感知一觸即退。
封印內部頂出來的力量，比母皇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股力量還在沉睡中，如果徹底甦醒，眾神王聯手也未必壓得住。
就在這時候，一道聲音從封印深處傳了出來。
直接響在所有人的意識中，像有什麼東西跳過耳朵，把話直接灌進了腦子裡。
聲音低沉而古老，每個字都帶著無盡的嘲弄和吞噬萬物的貪婪。
「虛元……你以為一道封印就能困住我？」
聲音在所有人的意識中迴蕩。
青華神王的臉色白了一瞬，手指攥緊了袖口。
玄霆神王粗獷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凝重，後退了半步。
搖光握緊了星形羅盤，指節泛白。
紫淵法袍上的電光噼啪亂響，像是被什麼東西激了一下。
李揚站在光牆之後，意識沉入封印深處。
他感知到了一個極其龐大的存在。
那個存在還模糊不清，輪廓混沌，像一團被濃霧裹住的火焰。
但即便隔著封印，那股氣息的壓迫感也讓他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壓力。
李揚深吸一口氣，以神識回應。
「虛元神王不在了，但封印還在。」
封印深處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來，這一次帶上了一種玩味的腔調。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還有荒古的氣息。有意思。兩個死人的傳承者，想靠聯手封印我？」
李揚沒有再回應。
他收回神識，目光盯著封印結晶體上那些停止擴大的裂痕。
始祖的感知範圍遠超預想。
它在封印內部沉睡，卻能感知到他的傳承、荒古的氣息，甚至能判斷出他是兩個人的傳承者。
這種感知力說明始祖的甦醒程度比虛元前輩預估的更高。
它已經醒了多少？三成？五成？
李揚不敢想下去。
他落在結晶體表面最近的一處碎片上，盤膝坐下。
手掌按在碎片表面，法則之力沉入。
碎片內部的法則亂流還在翻湧，但比剛才穩定了一些。
眾神王的壓制起了作用，封印的裂痕暫時穩住了。
但能穩住多久，沒人知道。
當天夜裡，李揚在封印前完成了第四十八次月度簽到。
系統面板浮在意識中，獎勵信息亮起來。
【簽到獎勵：混沌神王級封印加固陣盤×1！】
【品階：神王級陣法裝置。】
【功能：由虛元神王生前煉製，可在短時間內大幅強化封印強度。一次性使用，持續時間約三十天。使用後自動消散。】
李揚掌心多了一個巴掌大的陣盤。
陣盤通體灰白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銘文。
銘文分九層，層層嵌套，每一層都流轉著微弱的光芒。
陣盤正中央有一個凹槽，凹槽里嵌著一顆灰白色的晶石，光芒沉穩而內斂。
虛元前輩煉製的封印加固裝置。
可以撐三十天。
李揚把陣盤收好，抬頭看向那顆巨大的暗金色結晶體。
暗紅色的光芒還在裂痕中若隱若現，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剛才那兩句話還壓在他心裡，沉甸甸的。
始祖對外界的感知力、它從內部侵蝕封印的速度、以及它那種篤定的嘲弄語氣——每一樣都說明情況比預估的嚴重得多。
但陣盤在手，至少還有三十天可以爭取。
他站起來，朝旗艦的方向飛去。
淵恆和紫淵站在甲板上等他，兩人的表情都很沉。
「始祖醒了多少？」淵恆問。
「不知道。」
李揚落在甲板上。
「但比我們預想的快。」
紫淵搓了搓袖口的電光，沙啞著嗓子說：「剛才那道聲音——它在試探我們。」
李揚點頭。
「它在試探。試探我們有多少人，有多強，封印外面是什麼情況。它雖然醒了一部分，但還沒到能衝破封印的地步。剛才那些觸鬚，是它主動侵蝕封印的結果。它想在我們加固封印之前，先一步衝出來。」
淵恆的目光落在李揚手裡的陣盤上。
「那是什麼？」
「虛元前輩留的封印加固陣盤。」
李揚把陣盤舉起來。
「可以用三十天。」
淵恆的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又沉下去。
「三十天。夠做什麼？」
李揚把陣盤收回袖中，看向封印結晶體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
「夠我找到那個弱點。」
他轉過身，朝旗艦的船艙走去。
身後，混沌虛空深處的暗紅色光芒還在裂痕中一閃一閃的。
始祖的感知力比預想中強得多，但它的甦醒程度還不夠。
它需要時間，而李揚也需要時間。
三十天。
看誰先找到對方的破綻。
李揚走進船艙，把門關上。
混沌虛空深處的冷風被隔在外面，但那股暗紅色的氣息還殘留在鼻腔里，又腥又熱，像某種活物的呼吸。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意識沉入內天地。
三角法則的圖譜在意識中緩緩亮起來。
鴻蒙本源法則的螺旋、混沌虛空法則的旋渦、玄黃本源法則的凝聚，三種結構交織在一起，密不透風。
李揚盯著圖譜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始祖的氣息侵蝕封印時，那種暗紅色的能量——他剛才交手的時候感知過。
那種能量的運轉方式，跟混沌虛空法則很像，但又不太一樣。
混沌虛空法則的核心是旋渦，是無序中的有序。
而始祖的能量核心更原始，更混亂，像旋渦還沒有成型之前的狀態。
無序的源頭。
李揚睜開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始祖的能量核心如果比混沌虛空法則更原始......那它一定有結構。
只要是結構，就能被找到破綻！
他把意識重新沉入圖譜，開始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