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洞府主人,虛元神王

  四人沿著通道走到了盡頭。

  通道盡頭是一扇敞開的拱門,灰白色的光芒從門內湧出來,柔和而溫暖。

  李揚率先邁過拱門,身後的三人依次跟上。

  主殿的規模比通道里看到的輪廓還要宏大。

  穹頂高得看不見頂,灰白色的光芒從穹頂深處灑下來,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整座大殿。

  四壁光滑如鏡,從底部一直延伸到穹頂,牆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混沌本源法則圖譜。

  那些圖譜的線條極其精細,每一道紋路都像是用針尖刻出來的。

  紋路從底部盤旋而上,層層疊疊,如同一棵倒長的巨樹,根系在腳下,枝幹在頭頂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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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高處看,紋路越密,越細,越深,最後融進穹頂的灰白色光芒里,分不清哪裡是紋路的盡頭。

  大殿裡的空氣很乾淨,沒有陳腐的金屬味,也沒有塵埃的澀味。

  只有一股極淡的、類似雨後青草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在鼻尖。

  那是法則濃度高到一定程度之後自然凝聚的味道。

  李揚仰頭看了一圈,目光停在了大殿正中央。

  那裡有一座古老的蒲團。

  蒲團灰撲撲的,表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邊緣有幾處破損,露出裡面的草芯。

  草芯乾枯發黃,但還保持著編織的形狀,沒有散開。

  蒲團前方,懸浮著一塊混沌石碑。

  石碑約三人高,通體漆黑,表面流動著灰白色的光芒。

  石碑的形態跟鴻蒙塔第九層那面石壁很像,但更古老,更厚重,散發出的法則波動也更加深沉。

  石碑表面的光芒不是均勻的,而是一陣一陣地波動,像是一顆心臟在跳動。

  石碑上方,懸浮著一道半透明的殘魂投影。

  那是一個老人的模樣。

  身形清瘦,面容蒼老,一頭灰白色的長髮散在肩頭。

  他的雙眼微閉,雙手攏在袖中,靜靜地懸浮在石碑上方。

  殘魂投影的周身環繞著極淡的灰白色光芒,光芒很弱,像是隨時會散掉。

  投影的邊緣有些模糊,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畫。

  李揚在蒲團前站定。

  身後,趙青檸、李念青、趙柳安也停下了腳步。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趙柳安盯著那道殘魂投影看了幾息,悄悄咽了口唾沫,腳底下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步。

  李念青的目光在石碑上來回掃動,像是想把上面的紋路刻進腦子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抽動。

  趙青檸站在李揚身側,手搭在劍柄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殘魂投影,呼吸勻稱。

  大殿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殘魂投影的雙眼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睛很特別。

  瞳孔是灰白色的,像兩團凝固的霧氣,裡面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

  但當那雙眼睛看向李揚的時候,李揚感覺到了一種極其深沉的注視。

  像是被一片深不見底的湖看著,湖面平靜,但底下不知道壓著多少東西。

  殘魂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持有荒古傳承的人,你來了。」

  李揚微微拱手,行了一禮。

  「晚輩李揚,見過虛元前輩。」

  殘魂投影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沒有。

  「荒古的傳承……他果然還是走了那條路。」

  殘魂沉默了。

  李揚沒有開口打斷,只是靜靜地站著。

  他能感覺到石碑上的法則波動在加速,一下一下,越來越快,像是殘魂的情緒在翻湧。

  過了幾息,殘魂再次開口了。

  「我名虛元。混沌虛空中最早誕生的神王之一。與荒古、淵恆同時代。」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講述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但我來自另一個大陸。那個大陸的名字已經沒有人記得了,它在很久以前就消亡了。」

  殘魂投影的目光從李揚身上移開,落在石碑上。

  「在我那個時代,混沌虛空中誕生了第一個生命。它是混沌虛空中所有生命的源頭,也是所有混沌虛獸的始祖。」

  李揚的瞳孔微微一縮。

  「虛獸始祖?」

  「對。」虛元點了點頭,「虛獸始祖是混沌虛空中第一個誕生的生命,也是第一個突破混沌神王的存在。」

  殘魂投影的目光暗了一瞬。

  「但它選擇了一條我不認同的路。它要吞噬一切。吞噬混沌,吞噬大陸,吞噬所有生命。它認為混沌虛空的一切都是它的食糧。」

  虛元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但李揚注意到,殘魂投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我選擇守護。守護我的大陸,守護我身邊的人,守護混沌虛空中所有不想被吞噬的生命。」

  殘魂投影抬起了手,指向石碑。

  「我們之間的理念衝突,最終演變成了混沌虛空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神王之戰。我聯合了多位神王,與虛獸始祖在混沌虛空深處決戰。」

  他的聲音輕了一分。

  「那一戰打了很久。久到我已經記不清到底打了多少年。最終,我們把它封印了。」

  殘魂的手放了下來。

  「但我也身受重傷。封印完成之後,我開闢了這座洞府,作為我的長眠之地。」

  大殿裡又安靜了。

  李揚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虛獸母皇……是什麼?」

  虛元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揚身上。

  「母皇是始祖沉睡中氣息外泄誕生的次級產物。」

  李揚的眉頭擰了起來。

  「次級產物?」

  「始祖被封印之後,它的力量並沒有完全沉寂。在漫長的歲月里,它沉睡中的氣息不斷外泄,在混沌虛空中催生出了一些次級生命。母皇就是其中之一。」

  虛元的聲音很平。

  「母皇的實力連始祖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始祖的真身比母皇強大百倍。」

  趙柳安在後面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他趕緊捂住嘴,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愧。

  李念青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發白。

  他盯著石碑上的紋路,像是想從那裡面找出一個答案。

  趙青檸的手從劍柄上移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表情沒有變,但呼吸比剛才重了一點。

  李揚的目光沒有動,但心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母皇已經夠難打了。

  他打母皇的時候拼了全力,差點沒扛住。

  始祖比母皇強大百倍?

  他沉默了幾息,又問了一句。

  「封印能維持多久?」

  虛元看著他,灰白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現出某種情緒。

  「封印可以維持約三萬年。」

  李揚沒有說話。

  三萬年。

  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這是一個無法想像的時間跨度。

  但對於神王來說,三萬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之後呢?」

  虛元的聲音輕了一分。

  「之後就需要新的神王接替守護。」

  他看著李揚的眼睛,目光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很重的東西。

  「我的殘魂留在這裡,就是為了等一個能接替的人。荒古的傳人,你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人。」

  李揚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那股淡淡的草木氣還在,但此刻聞起來,多了一層沉甸甸的味道。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蒲團,又抬頭看了看石碑和殘魂投影。

  三萬年。

  混沌虛空中還有更多的母皇級存在,還有玄黃大世界,還有三個未知的大陸。

  現在又多了個三萬年倒計時。

  路還長著呢。

  但這個念頭沒有讓他覺得沉重。

  反而讓他覺得踏實。

  有方向了。

  有目標了。

  有事情做了。

  他抬起頭,看著虛元的殘魂投影。

  「封印的秘法在哪裡?」

  虛元的目光落在石碑上。

  「我將畢生所學凝結在這塊石碑中。封印虛獸始祖的完整秘法,也在裡面。」

  他頓了一下。

  「但完整秘法需要神王級以上的修為才能施展。你現在還不夠。」

  李揚點了點頭。

  「我知道。」

  虛元看著他,目光里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荒古選了個好徒弟。」

  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更加透明,灰白色的光芒越來越淡。

  投影的邊緣開始消散,像一片被風吹散的薄霧。

  「石碑里的東西,你慢慢看。我的時間不多了。」

  李揚上前一步。

  「前輩——」

  「殘魂留存至今,就是為了等你。」虛元的聲音越來越輕,「現在你來了,我也可以走了。」

  他的目光最後看了一眼石碑,又看了一眼蒲團。

  那雙灰白色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替我……看著那片大陸。」

  殘魂投影緩緩消散,灰白色的光芒飄散在大殿中,像一群細小的螢火蟲,在空中轉了幾圈,然後漸漸暗了下去。

  大殿裡恢復了平靜。

  石碑上的灰白色光芒還在流動,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石碑表面的光芒比剛才亮了一些,波動也平穩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一個背了很久的包袱。

  李揚在蒲團前站了很久。

  趙青檸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了一句。

  「三萬年。」

  「嗯。」

  「夠嗎?」

  李揚想了想,笑了一下。

  「夠。」

  他轉身看著身後的三人。

  「念青,你留在這裡看石碑上的圖譜。這裡的混沌本源法則圖譜比外面詳細得多,對你有用。」

  李念青點頭,目光已經黏在石碑上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石碑側面站定,仰頭看著那些紋路,手指不自覺地跟著線條比劃。

  「柳安,你去通道口守著,別讓人進來。」

  趙柳安點頭,轉身大步朝拱門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石碑,然後加快腳步走了出去。

  「青檸——」

  「我在。」

  李揚看著她,說:「我要用那枚感應符。」

  趙青檸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

  她只是退後一步,站在他身側不遠的地方,手搭在劍柄上。

  李揚從袖中取出那枚半透明的玉符。

  玉符中心的暗金色光點緩緩轉動,像一隻沉睡的眼睛。

  他把玉符放在掌心,法則之力灌入。

  玉符表面的光芒亮了起來。

  灰白色的光芒從玉符內部湧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但這一次,出現的不是虛元。

  是一個李揚很熟悉的身影。

  灰白色的長髮,清瘦的面容,一身灰白色的長袍,走路沒有聲音。

  淵恆神王。

  李揚愣住了。

  淵恆的投影看著他,那雙眼睛亮得很,像能望進骨頭裡。

  投影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笑。

  「李揚,你果然來了。」

  李揚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話。

  「淵恆前輩……這枚感應符……是您留的?」

  淵恆的投影搖了搖頭。

  「是虛元留的。但他把聯繫人的選擇權交給了我。他知道你會來,所以讓我在這裡等。」

  李揚沉默了幾息。

  「虛元前輩和您是故人?」

  「同門。」淵恆的投影說了兩個字,聲音很輕,「他、荒古、我,當年是同門。虛元是大師兄。荒古是二師兄。」

  李揚的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

  荒古神王是鴻蒙大陸的神王。

  淵恆神王也是鴻蒙大陸的神王。

  但虛元神王來自另一個大陸。

  同門?跨大陸的同門?

  淵恆的投影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但沒有解釋。

  「有些事,等你修為到了自然會知道。現在知道太多,沒用。」

  他頓了一下。

  「虛元跟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三萬年封印,新的神王接替守護。這些你都知道了。」

  李揚點頭。

  「那我就說一句你不知道的。」淵恆的投影看著他,目光變得很沉,「虛獸始祖的封印在混沌虛空最深處。那裡有一座封印台,上面刻著完整的封印陣法。封印台的位置,就在石碑里。」

  他的投影開始變得模糊。

  「還有一件事。虛獸始祖雖然在沉睡,但它的意識偶爾會外泄。那些外泄的意識會附在強大的混沌虛獸身上,驅使它們攻擊封印台。」

  「母皇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

  淵恆的投影最後看了李揚一眼。

  「三萬年內,你必須準備好。否則,整個混沌虛空都會淪為始祖的食糧。」

  投影消散了。

  玉符上的光芒暗了下去,變成了灰白色,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李揚握著玉符,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趙青檸走過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她的手還是涼的,但李揚覺得心裡踏實了一點。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的石碑。

  石碑上的混沌本源法則圖譜還在緩緩流動,灰白色的光芒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那些紋路在無聲地延伸,一圈一圈,一層一層,記錄著一個神王畢生的心血。

  三萬年。

  混沌虛空的終極威脅。

  虛獸始祖的封印。

  新的神王接替守護。

  他把這些東西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深吸一口氣。

  「行。」

  他走到蒲團前,坐了下來。

  蒲團很硬,但坐上去之後,有一股極淡的暖意從底部升起來,像是有人提前暖好了位置。

  李揚抬頭看著石碑。

  「先把石碑里的東西看完。」

  趙青檸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大殿穹頂深處,灰白色的光芒緩緩灑落。

  李念青在旁邊看圖譜看得入神,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嘴裡念念有詞。

  遠處的拱門外,趙柳安的身影隱約可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大殿裡很安靜,只有石碑上的光芒在緩緩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