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混沌虛空中航行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里，窗外永遠是同一幅景象。
灰濛濛的霧氣翻湧滾動，混沌亂流撞在護罩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偶爾有一道暗灰色的光從霧氣深處閃過。
沒有日夜交替，沒有星辰指引，時間好像被拉成了一條沒有盡頭的直線。
李揚把飛舟的導航陣法與遠古神王洞府坐標星圖對接，沿著星圖標註的航線穩步前進。
這條航線繞開了幾處大面積的亂流區，沿著法則暗流的邊緣走。
雖然路程遠了一些，但勝在平穩。
飛舟上的生活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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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檸、李念青、趙柳安三人進入閉關狀態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修煉室里。
月漓和赤鳶也閉了關，只有偶爾出來透口氣的時候才會在甲板上待一會兒。
銀奚成了甲板上最閒的一個。
每天趴在船舷邊曬太陽，雖然混沌虛空里根本沒有太陽。
小呱縮在它懷裡打呼嚕，小蝶繞著飛舟飛來飛去，偶爾落在銀奚的角上歇一會兒。
李揚每天做的事也很固定。
早上檢查一遍航線和陣法運轉，中午在甲板上打坐修煉，下午研究星圖和航行圖，晚上守著監測陣法值夜。
日子過得慢，但李揚不急。
三個月，夠做很多事了。
趙青檸的修煉室在飛舟左側第一間。
門關上之後，裡面安安靜靜的，聽不見什麼動靜。
但李揚能感知到修煉室里法則之力的波動，一天比一天強，一天比一天穩。
他給趙青檸配的修煉資源是按她的神體狀況算的。
趙青檸的神體偏向水系和木系，靈藥以溫養為主，靈晶以柔和的法則碎片為主。
這些東西她煉化起來不會太吃力，但需要時間。
李念青在右側第二間。
他的修煉風格跟趙青檸完全不一樣，動靜大得多。
隔三差五就能聽見修煉室裡面傳來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法則之力在經脈里衝撞的迴響。
李念青的神體偏火系和土系，李揚給他配的資源也更剛猛。
靈藥是烈性的，靈晶是火屬性的法則碎片。
這些東西煉化起來快，但過程也疼。
李念青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趙柳安在右側第三間。
他的修煉室是三個人裡面動靜最大的，有時候整艘飛舟都能感覺到微微的震顫，像是有人在裡面砸東西。
趙柳安的神體偏金系，攻擊性強。
李揚給他配的資源也是金系的，鋒利、剛硬、不好煉化。
但趙柳安不在乎，他修煉起來跟打仗一樣，越是難啃的越來勁。
除了資源，李揚還給三個人各凝聚了一層歸元秘術的簡化版法則屏障。
這層屏障跟軍團戰士用的簡化版還不一樣。
軍團戰士用的是通用版，誰都能學。
李揚給三個人量身定製的版本，屏障的強度和屬性都跟各自的神體匹配，防護效果比通用版強了不少。
趙青檸的屏障偏向柔韌，受到攻擊時能像水一樣卸力。
李念青的屏障偏向厚重，硬扛為主。
趙柳安的屏障偏向反彈，受到攻擊時能彈回去一部分。
「閉關期間屏障會一直撐著，不受混沌亂流干擾。」
李揚在閉關前對三人說。
「放心修煉，外面的事不用管。」
三個人進了修煉室之後，飛舟上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第一個月沒什麼動靜。
三個人都在煉化資源、調整狀態，還沒有真正開始衝擊瓶頸。
第二個月，趙青檸的修煉室里開始有法則波動溢出來了。
很微弱，但持續不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醞釀。
李揚每天路過的時候都會停一下，感知一下裡面的情況。
波動平穩、持續、不急不躁，跟趙青檸本人的性子一模一樣。
第三個月的一天傍晚，李揚正在甲板上看星圖，忽然感覺飛舟震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從深處湧上來，推了一把。
他抬起頭，看向趙青檸的修煉室方向。
修煉室的門縫裡漏出一絲淡青色的光芒，柔和而穩定，在灰濛濛的混沌背景里格外醒目。
光芒持續了大約半炷香，然後慢慢收攏，最後歸於平靜。
修煉室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趙青檸走出來，身上的氣息跟閉關前完全不一樣了。
混沌主宰的氣息沉穩渾厚，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深不可測。
她臉色平靜，步伐從容，像是剛睡了一覺起來。
李揚走過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
「恭喜。」
趙青檸微微點頭，嘴角彎了一下。
「突破了。比我想的順利。」
「怎麼突破的？」
趙青檸想了想，說：「內天地先開的。我在裡面坐了很久，覺得差不多了就開始沖。法則真意從內天地核心慢慢往外延伸，延伸到內天地邊緣的時候，剛好摸到那層壁。一推就過去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李揚知道這個過程有多難。
水到渠成四個字，背後是無數次的積累和打磨。
趙青檸能在三個月內突破，一方面是她的基礎本來就紮實，卡在主宰巔峰那麼久，積累早就夠了。
另一方面是混沌虛空的法則波動確實比鴻蒙大陸更原始，衝擊瓶頸的時候阻力小了不少。
「感覺怎麼樣？」
趙青檸活動了一下手腕，說：「內天地大了很多。以前的內天地像一個湖，現在像一片海。」
李揚點頭：「混沌主宰的內天地會自行演化，慢慢來。」
趙青檸在甲板上走了幾步，呼吸了幾口混沌虛空的空氣，皺了皺眉。
「這空氣還是嗆。」
「習慣就好。」
趙青檸突破之後的第三天，李念青也動了。
那天夜裡，飛舟右側第二間修煉室里忽然傳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聲音從修煉室深處傳出來，悶悶的，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滾。
李揚站在甲板上，看著修煉室的方向。
窗戶里透出來的光芒是暗紅色的，沉穩而熾熱，光芒的波動很有規律，一次比一次強，但始終沒有失控。
跟趙青檸的從容不同，李念青的突破帶著一種壓迫感。
整個飛舟的法則波動都被他的突破牽引著，朝著修煉室的方向匯聚。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轟鳴聲停了。
修煉室的門打開，李念青從裡面走出來。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還有汗，但眼神很亮。
身上的氣息已經跨過了混沌主宰的門檻，厚實沉穩，像一座山。
「師父。」
李揚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錯。很穩。」
李念青咧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大概是扯到了哪根酸痛的肌肉。
「比想的難。」
他老實說。
「中間差點沒撐住。內天地擴張的時候，法則真意往外延伸，到邊緣的時候卡了一下。」
「怎麼過去的？」
「硬沖的。」
李念青說得很簡單。
「我想起您說過的話，越怕越疼，越迎上去過得越快。我就迎上去了。」
李揚看著他，點了點頭。
李念青的性子就是這樣。
不取巧，不繞路，認準了一個方向就一頭扎進去。
這種性子在修煉上會吃虧，但突破之後根基會特別紮實。
「去休息吧。」
李念青點頭，轉身回了修煉室。
門關上的時候，裡面傳來一聲長長的吐氣聲。
趙柳安是最後一個突破的。
他的突破方式跟前面兩個都不一樣。
那天下午，李揚正在主艙里研究航行圖，忽然感覺整艘飛舟猛地一震。
桌上的茶杯跳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緊接著，右側第三間修煉室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灰金色的光芒從窗戶里噴出來，把附近的甲板照得通亮。
李揚放下茶杯快步走到甲板上。
趙柳安的修煉室外面，灰金色的光芒持續噴涌，光芒里夾雜著細碎的火星，噼里啪啦打在甲板上。
飛舟的護罩被這股氣息沖得晃了幾下，但很快又穩住了。
石鐵從旗艦上探出腦袋，扯著嗓子喊：「總軍團長，沒事吧？」
「沒事。」
李揚擺了擺手，目光盯著修煉室的門。
光芒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然後慢慢收攏。
修煉室的門從裡面被推開，趙柳安大步走出來。
他渾身上下還在冒著熱氣，像是剛從火爐里鑽出來一樣。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汗，但整個人精神得不行。
「師父，突破了！」
他的嗓門大得把趴在角落裡的銀奚都驚醒了。
銀奚抬起頭，看了趙柳安一眼，又把腦袋埋回前爪里。
李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趙柳安的氣息確實跨過了混沌主宰的門檻，但跟趙青檸和李念青的沉穩不同，他的氣息更狂暴、更鋒利，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動靜不小。」
趙柳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沒控制住。最後那一下太爽了，沒壓著。」
「感覺怎麼樣？」
趙柳安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咔咔響了幾聲。
「內天地變了。以前是平的，現在有山有谷。像有人在裡面扔了塊石頭。」
李揚點頭：「混沌主宰的內天地會自行演化。你的內天地偏金系，演化出來的地形也會偏險峻。正常。」
趙柳安又活動了幾下胳膊腿，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師父，我突破的時候，內天地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響。」
「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像金屬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但挺好聽的。」
李揚想了想，說：「那是你的法則真意在成型。金系法則的聲音本來就偏清越。以後你內天地里還會有更多的聲音，不用管它。」
趙柳安放心了，大步朝甲板邊走，說要吹吹風。
三個人都突破之後，飛舟上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趙青檸偶爾會出來在甲板上坐一會兒，看看混沌虛空的景色。
李念青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修煉室里鞏固境界，但每天會出來走兩圈。
趙柳安最活躍，一天到晚在甲板上晃悠，有時候還去軍團那邊找石鐵切磋。
李揚把下一步的修煉方向和資源逐一發了下去。
趙青檸需要鞏固混沌主宰的境界，同時開始嘗試感知內天地的演化規律。
李揚給她配了一批溫養型的靈藥，讓她慢慢煉化。
李念青需要繼續打磨根基，他的突破雖然穩，但根基還不夠厚。
李揚給他的方向是繼續煉化火系和土系的法則碎片，把內天地撐得更紮實。
趙柳安需要控制自己過於狂暴的氣息。
李揚給他配了一批有收斂效果的靈藥，讓他先學會收，再學會放。
三人各自領了資源，回了修煉室。
月漓和赤鳶也在這時候從修煉室里出來了。
她們兩個卡在主宰中期很久了，這次閉關就是為了衝擊主宰後期。
赤鳶先出來的，臉上的表情喜滋滋的，一看見李揚就跑過來。
「主人，我突破了！」
她的氣息確實比閉關前強了一截，雖然還不算特別穩，但已經跨過了主宰後期的門檻。
李揚拍了拍她的腦袋：「不錯。去鞏固一下。」
赤鳶吐了吐舌頭，蹦蹦跳跳地回了修煉室。
月漓比她晚了兩天才出來。
她的突破比赤鳶穩得多，氣息收斂得很好，不仔細感知幾乎看不出她已經突破了。
「主人。」
「嗯。突破了？」
「突破了。」
月漓的性子一向沉穩，話不多。
她站在甲板上，朝混沌虛空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
「這裡比鴻蒙大陸安靜。」
李揚愣了一下。
「安靜？」
「嗯。沒有那麼多聲音。」
月漓說。
「風是直的，不帶拐彎。挺好的。」
李揚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月漓的感知向來敏銳，她說混沌虛空安靜，那大概是真的安靜。
一種空曠的、原始的安靜。
突破的事告一段落之後，飛舟繼續沿著航線朝遠古神王洞府的方向航行。
這天傍晚，飛舟穿過一片混沌亂流密集區的時候，李揚忽然感應到了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他從甲板上站起來，走到船舷邊，眯著眼朝左前方看過去。
灰濛濛的混沌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暗灰色的輪廓。
那輪廓的邊緣很規整，不像自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建造的東西。
李揚放出神識掃了一遍，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亂流深處，一座漂浮在混沌虛空中的隕石堡壘靜靜地懸在那裡。
堡壘的外形像一顆被掏空的小行星，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灰色的金屬外殼。
外殼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
紋路的風格跟鴻蒙大陸不一樣，也比玄黃大世界的更古老。
那是遠古文明的痕跡。
李揚站在船舷邊看了一會兒，轉身朝主艙走去。
趙青檸正好從修煉室里出來，看見他的表情，問了一句。
「怎麼了？」
「發現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一座隕石堡壘。遠古文明留下來的。」
趙青檸走到船舷邊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個暗灰色的輪廓。
她沉默了幾息，轉頭看著李揚。
「要去看嗎？」
李揚看著那座堡壘，點了點頭。
「去看看。」
他轉身朝旗艦方向喊了一聲。
「石鐵！第一軍跟我走。其餘人留在原地。」
石鐵的回應很快從旗艦上傳來，中氣十足。
「是！」
飛舟調轉方向，朝隕石堡壘駛去。
身後，第一軍的十艘飛舟排成楔形陣，跟了上來。
灰金色的歸元屏障在每艘飛舟上亮起，連成一片，在灰濛濛的混沌中劃出一條發光的軌跡。
李揚站在船頭，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隕石堡壘。
遠古文明的痕跡。
他忽然覺得，混沌虛空比他想的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