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濱江一號。陳漢生坐在書桌前,面前的屏幕上顯示著凱洛格U盤裡的所有文件。
方糖站在他身後,一杯熱茶放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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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有用嗎?」方糖問。
陳漢生沒有回答。他正在看那份能源戰略評估報告,逐字逐句,像在考古。
報告很長,有三百多頁,但核心只有一句話——「美國必須在十年內建立一套不依賴中東的能源體系,否則將面臨全球權力結構的根本性重塑。」
「這是麥普的底牌。」陳漢生終於開口,「他不是在賭,他是有計劃的。
十年,從石油聯盟成立那天算起,他給自己十年時間。
十年裡,他要讓美國的能源獨立,讓『日暮計劃』取代中東石油的地位。
到那時候,石油聯盟就是一具空殼。」
方糖皺眉。「他能做到嗎?」
「不知道。但他會拼命去做。」陳漢生關掉屏幕,轉過身,「方糖,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方糖搖頭。
「不是麥普贏,是麥普拼盡全力還是輸了。
那時候,他會做什麼?一個拼盡全力還是會輸的人,是最危險的。因為他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失去了。」
方糖沉默了片刻。「那我們怎麼辦?」
陳漢生站起身,走到窗前。「給他一條退路。不是認輸的退路,是體面下台的退路。
讓他覺得,就算『日暮計劃』沒有完全成功,美國也不會輸。只要他覺得還有路走,他就不會走極端。」
他轉過身。
「這就是『橋樑』計劃真正的意義。不是幫石油聯盟贏,是幫麥普輸得不那麼難看。」
倫敦,梅菲爾區。雅各布坐在書房裡,面前的壁爐已經三天沒有生火了。管家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封信。
「先生,從蘇黎世寄來的。」
雅各布接過信,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兩行字:「凱洛格已經安全離開。你的『工具』我們收到了。下次,請直接打電話。——陳」
雅各布盯著這張紙,看了很久,然後把信扔進壁爐,劃了一根火柴。火苗舔上紙頁,把那些字一寸寸吞沒。
他拿起電話,撥了陳漢生的號碼。
「陳先生,信收到了。」
「嗯。」
「凱洛格的事,我不是有意瞞你。我只是——」
「只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陳漢生接過話,「雅各布先生,我說過,我不怪你。生意就是生意。但現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你還想繼續和我合作嗎?」
雅各布沉默了很久。壁爐里的火已經滅了,只剩下一堆灰燼。「想。」
「那好。從今天起,你只做一件事——幫我盯著歐洲。
麥普的『日暮計劃』要拉攏歐洲,你就去拉攏歐洲的反對派。
不是對抗,是對話。讓歐洲人知道,和美國合作可以,但不需要選邊站。
兩邊都能做生意,兩邊都不得罪。」
雅各布苦笑。「這不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嗎?」
「不一樣。」陳漢生的聲音很輕,「以前你是為自己做。現在,你是為我做。」
雅各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放了太久的咖啡。「明白了。」
電話掛斷。雅各布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管家走過來,輕聲問:「先生,需要生火嗎?」
雅各布睜開眼,看著那堆灰燼。「不用了。春天快來了。」
第八十章 尾聲
中海,濱江一號。清晨六點,太陽剛從地平線上升起,把黃浦江照成一條金色的綢帶。
陳漢生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方糖從臥室出來,披著睡袍,頭髮散在肩上。
「一夜沒睡?」
「睡不著。」陳漢生抿了一口茶,「在想麥普的下一步。」
「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不知道。但他一定會做點什麼。」陳漢生轉過身,「他是個不認輸的人。不認輸的人,永遠不會停。」
方糖走到他身邊,並肩看著窗外的日出。「那你呢?你會停嗎?」
陳漢生沉默了很久。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像一尊雕塑。
「不會。」他終於說,「因為總得有人下這盤棋。」
窗外,黃浦江上的第一艘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的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方糖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那我陪你。」
陳漢生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陽光越來越亮,把整座城市照得溫暖而安靜。
而在千里之外的利雅得,史蒂文正在王宮的晨禱聲中睜開眼睛。
在華盛頓,麥普正在橢圓形辦公室里簽署今天的第一份文件。
在倫敦,雅各布正在花園裡散步,腳下踩著初春剛冒頭的草芽。
在維吉尼亞,凱洛格正在飛往南美的飛機上,看著窗外的雲海。
在德黑蘭,穆罕默迪正在監獄的床上,聽著遠處傳來的晨禮喚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