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一號,頂層。
陳漢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黃浦江上的遊船。夜色已經降臨,兩岸的燈火次第亮起,整座城市像一串流動的珍珠。
方糖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杯剛泡好的茶。
「周曉達安排好了。在一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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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漢生接過茶,抿了一口。
「他說什麼了嗎?」
「他說,他輸了。」
陳漢生笑了笑。
「他沒輸。」
方糖看著他。
「他贏了。他贏了自己那條命。」陳漢生說,「如果他今天去了會議廳,拿著那份假文件,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發,那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不是我的,是史蒂文的。他弟弟不會讓他活著離開。」
方糖沉默了片刻。
「那他為什麼會聽你的?他憑什麼相信你比榮家可靠?」
陳漢生轉過身,看著她。
「因為我在他逃出精神病院之前,讓人給他帶了一句話。」
「什麼話?」
「榮家給你的,是讓你死的劇本。我給你的,是讓你活的選擇。」
方糖愣了愣,然後笑了。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今天去會議廳是死路一條?」
「他知道。」陳漢生說,「但他還是假裝不知道。他讓王明遠以為他會去,讓他們把所有的計劃都攤在他面前。然後,他坐在酒店裡,等我來接他。」
他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城市。
「方糖,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方糖搖頭。
「這叫——在最絕望的時候,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周曉達這輩子,犯過無數錯,貪過無數錢,信過無數不該信的人。但最後一刻,他做對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選擇活。」
窗外,一艘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燈火通明,隱約傳來歡笑聲。
方糖看著陳漢生的側臉。
「那榮家呢?今天這麼一鬧,他們在中東算是完了。」
陳漢生笑了。
「完了?怎麼可能。榮家太聰明了。他們今天派王明遠去,不是去贏的,是去止損的。他們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周曉達,把自己包裝成被欺騙的受害者。然後,他們還會繼續做生意。只不過,換一種方式。」
他頓了頓。
「這就是資本。永遠不會死,永遠在找機會。」
方糖沉默了很久。
她終於問出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陳先生,這場棋,你到底下了多久?」
陳漢生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輕輕說了一句:
「三年。從第一次在利雅得見到史蒂文的那天起,就在下了。」
他轉過身,看著方糖。
「但現在,棋還沒下完。」
方糖一愣:「還沒完?石油聯盟明天就要正式成立了——」
「石油聯盟成立,只是開局。」陳漢生打斷她,「真正的棋,才剛剛開始。」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遞給方糖。
方糖接過,翻開。
第一頁上,印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標誌——
美國國務院。
濱江一號,頂層。
方糖盯著手裡那份文件,封面上美國國務院的印章在燈光下格外刺眼。她翻開第一頁,快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條款,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美國國務院內部的政策評估報告?」
「不。」陳漢生走回窗前,「是美國國務院準備提交給國會的《中東能源獨立法案》草案。簡單來說,就是一份如何在十年內讓美國徹底擺脫對中東石油依賴的路線圖。」
方糖翻到第二頁,看到了一組數據:美國頁岩油產量預測、戰略石油儲備擴充計劃、阿拉斯加新增勘探區塊、以及——加拿大油砂和墨西哥深海油田的開發時間表。
「他們來真的。」
「當然是真的。」陳漢生說,「麥普不是瘋子,他是商人。商人知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中東這籃子,他已經不放心了。」
方糖合上文件:「這東西你怎麼拿到的?」
「布萊迪給的。」
方糖一愣:「國務卿布萊迪?麥普的人?」
麥普的人,但不完全是麥普的人。」
陳漢生轉過身,「布萊迪是個聰明人,他看到了石油聯盟成立後的世界格局,也看到了美國在這個新格局裡的位置。
他不同意麥普的對抗策略,但他不能公開反對。所以他選擇了另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