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榮家!
他和榮家簽過的那份協議——那份他以為永遠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協議——怎麼會——
女記者的聲音繼續傳來:「協議顯示,榮家承諾向周曉達王子提供總計十二億美元的資金支持,用於『在沙特及中東地區拓展符合雙方共同利益的商業機會』。作為回報,周曉達王子承諾在適當時候,為榮家在沙特的投資項目提供『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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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達猛地站起來,香檳杯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不——這不可能——」
助理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無數條消息同時湧入——認識的、不認識的、記者、曾經的盟友、甚至沙特國內的一些老熟人。
每一條消息的內容都差不多:
「殿下,這是真的嗎?」
「周曉達,你口口聲聲說別人是傀儡,你自己呢?」
「你和榮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周曉達癱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
他看向電視。
畫面切換到演播室,專家們已經開始分析。
「這份文件如果屬實,那周曉達王子今天早上的所有指控,就都站不住腳了。一個自己和東方資本深度合作的人,有什麼資格指責別人被東方資本控制?」
「諷刺的是,他剛剛還在說陳漢生是利用產油國達成政治目的。現在看來,真正想利用沙特的,另有其人。」
周曉達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三天前,雅各布在書房裡對他說的話:
「殿下,您需要證明,您能提供的未來,比您哥哥的更穩定、更可持續。」
當時他不明白,為什麼雅各布要說「可持續」。
現在他明白了。
雅各布早就知道這一切。
雅各布從頭到尾都知道。
那個老人,笑著看他走進陷阱,親手把絞索套在他脖子上。
周曉達猛地睜開眼,抓起手機,撥通雅各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雅各布先生——」
「殿下。」雅各布的聲音依然平靜,「我建議您現在什麼都不要說。讓律師處理。這是唯一的出路。」
「你——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什麼?」雅各布反問,「知道您和榮家的合作?殿下,那不是我的責任,是您的選擇。我唯一能做的,是在最壞的結果出現之前,提醒您一次。」
「提醒?你什麼時候——」
「三天前。」雅各布打斷他,「我說過,您需要證明自己。如果您的底牌本來就是髒的,誰也幫不了您。」
電話掛斷。
周曉達握著手機,手指在發抖。
他突然想起什麼,衝進衛生間,趴在洗手池上,劇烈地乾嘔起來。
什麼都吐不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慘白的臉。
那是他自己的臉。
但那張臉上,已經沒有幾個小時前的意氣風發。
只剩下絕望。
和瘋狂。
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麥普坐在沙發上,面前是剛剛從倫敦傳來的所有情報。周曉達的發布會、那份突然爆出的榮家協議、雅各布的沉默、陳漢生的毫無反應。
所有東西都在那裡。
所有東西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他們輸了。
不是輸給周曉達,是輸給陳漢生。
從一開始,那個人就算到了每一步。周曉達逃跑,他算到了。雅各布見周曉達,他算到了。今天的發布會,他算到了。那份榮家協議的曝光時機——恰恰選在發布會結束兩小時後,選在周曉達以為自己贏了的那一刻——他也算到了。
麥普閉上眼睛。
他想起陳漢生的眼睛,那雙永遠平靜得像深潭的眼睛。
那個人從來不怕輸。
因為他根本不會輸。
布萊迪從門外走進來,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凝重。
「總統先生,莫斯科那邊傳來消息。沃羅諾夫見了陳漢生,然後俄羅斯能源部門的幾個關鍵人物,集體表態支持石油聯盟。理由是——『經過全面評估,黃金結算體系符合俄羅斯長期利益』。」
麥普沒有說話。
布萊迪繼續說:「阿聯也表態了。阿布達比王儲剛剛發了一條推特,說『真正的盟友,是在你最困難的時候依然站在你身邊的人』。配圖是他和史蒂文握手的舊照。」
「伊朗呢?」
「伊朗官方媒體正在滾動播放周曉達和榮家的協議。標題是『又一個西方傀儡的真相』。」
麥普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南草坪上,陽光正好。幾個工作人員正在修剪草坪,一切都那麼平靜。
但他知道,風暴已經過去了。
他們輸了這一局。
輸得徹底。
「總統先生,」布萊迪輕聲說,「接下來怎麼辦?」
麥普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等。」
「等什麼?」
「等下一次機會。」麥普站起身,走到窗前,「陳漢生贏了這一局,但他贏不了整盤棋。石油聯盟只是開始,不是結束。只要沙特還在,只要石油還在,只要美元還想當老大——」
他頓了頓。
「我們就有機會。」
布萊迪沒有說話。
他知道麥普在說什麼。
但他也知道,下一次機會,可能要等很久。
而在這期間,陳漢生會做很多事。
比如——
把石油聯盟變成現實。
把黃金結算體系建起來。
把產油國真正團結在一起。
到那時,再想翻盤,就難了。
窗外,陽光依然明媚。
但橢圓形辦公室里,一片沉默。
利雅得,王儲辦公室。
史蒂文站在窗前,看著夕陽緩緩沉入沙漠。遠處的宣禮塔傳來晚禱的喚拜聲,悠長而肅穆,像千百年來一樣。
桌上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陳漢生發來的加密郵件:「第一階段完成。準備啟動黃金結算系統測試。三周後,利雅得見。」
另一份是情報部門剛送來的報告:「周曉達王子已被英國警方『保護性拘留』,據稱精神狀態不穩定。榮家在倫敦的辦事處已關閉,相關人員撤離。」
史蒂文看著這兩份文件,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周曉達是他的弟弟。
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
那個在沙漠裡騎馬摔下來,被他背著走了三英里回家的弟弟。
現在,他在倫敦某個地方,被關著,發瘋,被全世界當成笑柄。
而他,史蒂文,坐在這裡,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甚至不能出手救他。
因為一旦出手,所有人都會問:為什麼救一個叛徒?為什麼救一個和榮家勾結的人?
周曉達已經死了。
不是肉體上的死,是政治上的死。
永遠不可能再活過來。
史蒂文閉上眼睛。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沙漠裡,兄弟可以是戰友,也可以是敵人。但無論是什麼,都不要回頭看。回頭的人,會被流沙吞沒。」
他睜開眼,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拿起筆,在那份啟動測試的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字的手,很穩。
窗外,夕陽最後一絲餘暉沉入地平線。
沙漠的夜晚,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