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振來到病床前,看見徐意的呼吸面罩一下一下地泛起白霧,證明他還有微弱的呼吸。
米寧一看到徐意虛弱的樣子,眼淚又止不住地啪嗒啪嗒落下,聽見哭聲的徐意睜開眼,瞅了狄振一眼,說:「狄兄,你來啦?」
狄振說:「徐先生,萬幸能趕上送你最後一程。」
徐意微微點頭,「確實是萬幸,我沒有死在八門密藏中,而是平靜地死在床上,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狄振說:「徐先生,你有啥放心不下的,或者有什麼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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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意的眼睛看向米寧,這是他唯一的牽掛,他虛弱地說:「米寧什麼時候才能變成大人呢?狄兄,可以的話,以後多多關照著米寧,如果她遇到困難,盡你的力量幫她,行嗎?」
狄振點頭,「放心!」
徐意抓著狄振的手,「能在最後認識你們,實在是我的榮幸,人的一生不在乎長短,只在乎做了什麼事情!」說著,他朝門口瞥了一眼。
狄振知道他的心事,「小林哥好像還沒到。」
徐意嘆息,「看來我等不了了,乖徒弟……」
米寧哭著來到病床前,徐意伸手撫摸她的臉頰,說:「記住我說過的話!」
「師父,我會記住的。」
徐意微笑了一下,像困了一樣慢慢閉上眼,手也垂了下來,當看見心電圖嘀一聲變成直線,狄振感覺內心一陣刺痛,然後米寧就撲到師父身上大哭了起來。
狄振準備去叫醫生來,米寧扯住他的袖子說:「不!」
她擦擦眼淚,從盒子裡取出一把鋒利的柳葉刀,抓過徐意的手腕將那塊文身的皮膚切下來。
狄振不解,「這是做什麼?」
米寧說:「文身必須在死後回收,這是規矩。」
狄振看看床頭的病患資料卡,徐意患的是癌症,他說:「這病就是所謂『文身的代價』嗎?」
米寧說:「嚴格來說,這個不是代價,但師父一直說是代價!診斷出來之後,他也不願意做手術,說不想受那個罪,反正終有一死……」米寧又傷感地搖頭,眼淚落在徐意的皮膚上,然後抬起淚眼說:「我怕一會醫生會問起,你能幫我搞定嗎?」
「哦?我懂!」
米寧將文身回收之後,放進一個小袋子裡,徐意手腕上就血淋淋地空出一塊。
稍後醫生來了,狄振略施手段讓他們自動「忽略」了這個細節。
之後幾天,狄振聯繫喪葬公司,在文身店辦了葬禮,米寧披麻戴孝給師父守靈,也不肯去睡覺,她沉浸在悲慟之中,忙裡忙外的事情只能由狄振操勞,算是增加了一些人生經驗吧!
前來弔唁者,年輕漂亮的女人居多,除了表達哀思以外,她們還關心一件事,「那以後補墨找誰?」
原來文身定期要補墨,特製的墨水就是封印,讓它們無法作惡,這重擔自然也隨著小店的繼承權一起落在米寧肩膀上。
一批又一批的「前女友」來了又去,狄振心想,徐先生早知道自己會英年早逝,對感情都是抱著遊戲人間的態度,不承諾也不負責,但同他有過一段感情的女孩們也並不怨他濫情。
頗有點像柳永去世後,一群風塵女子為他送葬的感覺。
葬禮的第三天,狄振坐在小店裡看書,米寧跪著燒了一上午紙,也累了,趴在桌邊慢吞吞地扒一碗狄振給她炒的蛋炒飯。
狄振說:「米寧,往後你一個人負責這家店,能行嗎?」
米寧說:「行不行也得撐起來……」
狄振合上書看著她,米寧臉頰一紅,「你要說啥?」
狄振說:「怎麼看你都像小孩子,我建議你去把頭髮剪短,衣服也不用穿得這麼樸素,這樣會顯得成熟一點。」
米寧吃完了飯,從桌子邊的抽屜里取出打火機和香菸,叼一根在嘴上,打半天才打著,然後嗆得咳嗽起來。
狄振說:「哎哎,我叫你扮成熟點,不包括抽菸喝酒呀!你師父得癌症死的,這玩藝還是不要碰為好。」
米寧說:「我又不會得病,我在學抽菸,你看,這個樣子是不是顯得成熟點?」她撣撣菸灰。
狄振噗嗤一聲樂了,「像個不學好的小孩子!等你師父火化之後,我替你全方位地包裝一下吧!」
「對此表示懷疑,你看看你,每次都穿個松垮垮的風衣,邋裡邋遢的。」
「我邋裡邋遢?」狄振簡直不敢相信,「你在逗我,不覺得我這風衣打扮,又有型又冷酷嗎?再說我這風衣可是高科技!」
「嘔!」米寧扮嘔吐狀。
狄振認真思索了一下,男生最大的特點就是自我感覺良好,前陣子還吐槽楊三穿得土,原來自己造型也很差勁!?
這時有人上門,二人到門口迎接,這次來的是林澤閩,他背著一個包,風塵僕僕的樣子,進去之後看見靈堂,眼睛瞪大了,說:「什麼!?我……我來晚了!」
狄振說:「可不是來晚了嗎?來晚就來晚吧,火化那天好歹還能見上一面。」
林澤閩問:「徐先生的遺體呢?」
「在殯儀館,最快明天火化。」
「該死!」
林澤閩進屋,把一個紅色保溫壺擱在桌上,狄振問:「這是啥,雞湯嗎?你還帶吃的來了?」
「別亂動,是孟婆湯!」
「呃……」狄振都驚呆了,「啥湯?」
林澤閩問米寧:「你沒告訴狄兄嗎?」
米寧搖頭,狄振一頭霧水,「我錯過了什麼嗎?」
林澤閩說:「徐先生文身的代價,是死後意識不滅,就意味著他入不了輪迴,永遠滯留世間!你想像一下,一百年、一千年,保留著感覺和意識,但身體早就不復存在,是何等煎熬痛苦和孤獨!他直到病危才告訴我這件事,我想我可以幫到他,以前我替人治病熬過這種孟婆湯,這湯可以讓他得到安息,所以我匆匆回了一趟老家,花了三天三夜熬製出來……」
林澤閩萬分遺憾地搖頭,「結果還是沒趕上!」
狄振都驚呆了,「意識不滅?這樣的代價?難怪他活著的時候這麼浪!不過如果這是代價,那他患的絕症又是什麼代價?」
米寧說:「我不知道,他一直說是代價,也沒有細說。總不能是抽菸喝酒的代價吧?」
狄振眉頭一皺,「會不會你師父的死,另有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