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澤閩的父母做了一大桌子農家菜,席間林父不停地勸酒,楊三蠢蠢欲動想飲一杯的,但是宋昭昭說:「伯父伯母,明天一早有重要的任務,酒恐怕是不能喝了,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吧!」
說著,端起一杯茶水,禮數周全地敬了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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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丁碰碰狄振,說:「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去哪找這樣的好媳婦。」
「飯都堵不住你的嘴!」狄振認真地吃著飯,為了款待他們,林父特意去地窖剌了一條醃野豬肉,跟蒜苗一起炒,香得很。
還有辣子雞丁、魚香肉絲、麻婆豆腐等菜餚,味道很正宗,比中午的大娘做得又上了一個檔次。
狄振問:「伯父伯母是南方人?」
林母說:「孩兒他爸年輕的時候去南方打工,跟我認識,後來就一起回來了。各位都是南方來的,所以我炒了幾個南方的菜。」
狄振說:「我都行,就這位的口味比我們都要南方,你得做泰國菜才能滿足她。」
孫小丁說:「胡說八道,我覺得中國菜各有特色,都挺好吃的,不像日料,蒸個大蘿蔔擦點山藥泥還好意思叫料理。」
狄振說:「中國人在吃上面窮盡了幾千年的智慧,任何國家都無法相比,一個省的美食碾壓一個其它國家。日料講究色、香、意、形,居然不講究味道,也是一種奇葩的飲食文化,中國隨便傳過去一樣好吃的,比如糖炒栗子,馬上風靡全國。」
林父笑道:「小兄弟也是見多識廣,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
狄振問:「對了,林小哥怎麼不來吃飯?」
林父說:「隨他去吧,他習慣天天在村里溜達了,那個樣子他覺得自在。」
天黑前,林澤閩在狗盆里隨便吃了點剩飯,又不知道跑哪裡去溜達了。
宋昭昭問:「他為什麼一直扮成狗,有什麼原故嗎?」
林父林母對視一眼,林父起身說出去抽根煙,然後把門帶上了,林母嘆息一聲,「既然他決定跟你們出去闖闖,我這個當媽的,有些事情也該告訴你們。小姑娘,你是警察嗎?」
宋昭昭說:「我是法醫,也算是警方的人。」
狄振察言觀色,覺得林母有些隱情,便說:「請放心,我們都是自己人,在這裡聽到的事情絕對守口如瓶!」
林母說:「我只求你們一件事情,我兒子曾經做過一些錯事,希望你們聽到之後,不要把他送去坐牢!」
宋昭昭有點猶豫,狄振說:「我們保證!」
林母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道:「我兒子……殺過人!」
眾人微微一驚,沉默片刻,林母說:「這事要從十年前說起,當時他才十五歲,初中念完就沒念了,在家裡做做活,準備再大一點出去打工。有一段時間,澤閩天天往學校跑,我好奇就跟著他,發現原來是去見一個女孩子。
「那女孩叫胡芸,她跟一個支教老師是朋友,過來當校工,打打雜什麼的。看得出來,她和澤閩是相互喜歡,兒子情竇初開,我當媽的也不想過多干預,也是偶爾問問兒子,你是不是有喜歡的女孩了,啥時候帶回家吃個飯。每次一問,澤閩就臉紅,跟我鬧彆扭,小孩大了都這樣。
「澤閩是真的很喜歡她,有一次還問我,要是將來娶個外地的媳婦行不行,娶媳婦的話,要不要先蓋間房,要花多少錢,他要打多久的工。我就說,只要你喜歡,媽就喜歡,重要的是兩個人處得來。
「哪知道一場飛來橫禍突然發生。村裡有個惡霸叫墨龍,他老子是出了名的流氓,無惡不作,你們可以打聽一家,墨家以前是什麼樣,現在村里最豪華的那棟別墅,以前就是他們家。」
孫小丁說:「我以為那是村長家。」
林母搖頭,「村長哪有他家有錢,八十年代,他老子在外面為非作歹,聽說在一個小煤窯打死過好幾個工人,混了些年,他老子發了筆邪財,衣錦還鄉之後更是目中無人。
「他老來得子,生下墨龍,摜得不行,墨龍十幾歲拿硫酸潑花一個打工妹的臉,他老子靠著自己道上的關係硬是把事情壓下來了。
「墨龍無意中看見小芸,說見過她,到處宣稱小芸以前在城裡的洗頭房當過妓女,他還嫖過。村子就這麼大,一下子鬧得全村皆知,小芸辭了工作,整天躲在租的房裡,我兒子氣不過,找墨龍評理,結果被墨龍打破了頭。
「我找到小芸,問她這事到底怎麼回事,她說自己十幾歲的時候上城打工,在車站遇到一名同鄉,幾句家鄉話一說就覺得特別親,哪知道同鄉不是什麼好人,請她吃頓飯,然後就暈過去了。醒過來之後她發現自己在一間小屋裡,好幾個女孩蹲在地上哭……」
林母嘆息,「這一段實在太糟心,我就長話短說吧!小芸以前被拐賣到小妓院,被迫接過客,後來想方設法報警得救了。可是一個女孩子遭遇這樣的事情,自己身心也受到很大傷害,她不想回家,在外面刷過盤子、發過傳單,後來遇到一個同學,到這裡當個校工,慢慢忘掉那段不堪的往事。
「哪知道墨龍這個混世魔王居然認出了她,到處宣揚,無異於揭開她的傷疤往上面撒鹽。村里完全當笑話看,有幾個跟墨龍關係好的小青年整天騷擾她,這種地方人們的觀念是保守的,甭管什麼原因,當過就是當過,就連孩兒他爸也覺得,女孩子有這樣的過去,可憐歸可憐,無論如何是不能娶過門的,否則以後怎麼在村里見人,再說墨龍還當過她的主顧,這不是撿現成的綠帽子戴嗎?
「澤閩那段時間非常痛苦,我勸他,實在不行就兩個人一起去城裡打工,小芸是無辜的,她是受害者,嘲笑辱罵她的那幫人,心才是歪的,小芸比他們乾淨多了!澤閩說:他不在乎小芸的過去,他喜歡她,所以要保護她。澤閩這孩子打小就很善良,我這個當媽的是知道的。」
屋裡一片安靜,大夥都在認真聽著,林母給自己斟了杯酒,一杯酒下肚,這位中年婦女的眉毛擰了起來。
她嘆息一聲,「就在他們準備離村前,小芸卻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