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勤」接過刀,走到「父母」面前,蒙著眼口的「父母」發出嗚嗚的聲音,好像在喊龔勤的名字。
她猶豫了很久,垂淚搖頭,「師父,我做不到!」
「雲中君」冷冷地說:「為什麼做不到?」
「因為……畢竟我喊了他們十幾年『爸爸媽媽』,我下不去手,對不起!」
「來,把刀給我。」
「雲中君」用一種不容反抗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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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勤」惶恐地交出手中的刀,「雲中君」攥著刀,刀尖對準「龔勤」的腹部,他面具下的雙眼沒有一點表情。
空氣中醞釀著危險的緊張。
突然「雲中君」將刀子捅進了一個人的肚子,然後一擰,站在旁邊的王三痛苦地倒下,「龔勤」詫異極了,為什麼要殺掉王三?
「雲中君」好像痙攣一樣扔掉沾血的匕首,說:「劉能還沒打電話過來,多半是已經被抓了,劉能認識王三,警察會順藤摸瓜找到他,死人才是最保險的。」
「龔勤」感到一陣惡寒,只因為這種原因就殺掉一名手下嗎?
「雲中君」又說:「『龔勤』,你知道當年為什麼我要把你安插在龔家嗎?」
「龔勤」猜測道:「因為師父和他有仇?」
「這位龔警官,當年可是一身正氣、破案無數、深受愛戴的一位人民英雄,我最痛恨的就是這些正道人士!!!」「雲中君」突然扯下披風,脫掉上衣,將後背展示給「龔勤」看。
那瘦弱的後背上是一道道陳年舊傷,縱橫交錯,像是被鞭子凌亂地抽打出來的。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其中有幾道鞭傷竟然還在流血,好像是剛剛落下的傷痕。
「雲中君」滿腔憤怒,低吼道:「這就是正道人士對我所做的事情,囚禁我的身體,又囚禁我的靈魂!以正義之名壓迫少數人,實在是令人作嘔!」
他穿上衣服,衣物貼在患處的刺痛感讓「雲中君」微微揚起脖子,並倒吸了口涼氣,「這世間有陰就有陽,他們是陽,我們是陰,一切自有定數,不用太在乎規則、道德的束縛,隨心所欲即為天道!」
「龔勤」點頭,「徒兒謹記在心。」
「雲中君」點頭,看看地上的王三已因失血過多死亡,他淡淡地說:「把屍體處理掉吧!」
「龔勤」鞠躬恭送「雲中君」離開,聽見腳步聲走遠,立即拿來一瓶礦泉水,解開「父母」嘴上的布條,二老早已渴壞,舌頭沾到清涼的礦泉水,便貪婪地飲了起來。
「母親」嗆了一下,「龔勤」輕輕替她捶打後背,「母親」悲慟地說:「小勤,是小勤嗎?你可不要犯糊塗,上壞人的當,你有什麼難處儘管和我們說,千萬千萬不要走邪路呀,媽求你了!」
「父親」則恨鐵不成鋼地說:「你不要對她說了!剛剛沒聽見那個歹徒說嗎?她根本不是我們女兒!」
「母親」哭了起來,「怎麼不是我們女兒,從小養到大,大半的心血都給了她,我不聽那壞人胡說八道,龔勤就是我女兒,我女兒就是龔勤!」
「父親」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哭腔,他盡力用憤怒掩飾悲傷,「別哭了,老太婆!都被綁架了,還當她是你女兒,我們……我們要跟她劃清界限!」
「母親」乞求道:「龔勤,你倒是跟我們說句話呀!」
「對不起!」「龔勤」小聲說著,再次把他們的嘴堵上。
她吃力地把屍體弄到外面,平生第一次處理一具陌生的屍體,「龔勤」心裡是非常害怕的,一個人死了之後,身上真的像冰一樣冷,神情也透著一股似是而非的詭異。
當把屍體拖到走廊一半的時候,「龔勤」實在忍不住,衝到角落裡嘔吐起來。
這裡的一切都讓她感到陌生、緊張、不適應,她想念自己溫暖的小家,想念哥哥時不時發來的簡訊,想念門口的麻辣燙,當然也想念和狄振一起出去吃好吃的。
用師父的話來說,她的臥底任務結束了,現在正式回到他身邊。
但是對於「龔勤」而言,就好像一個貧苦的孤兒做了一個漫長漫長的夢,夢裡有溫暖的家庭,有親切的父母,有一位關心自己的哥哥,有所有正常孩子擁有的東西。
現在這個夢突然醒了,孤兒惆然若失、心亂如麻,一時間分不清哪個才是夢境。
理智告訴她,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從一個從沒見過的、叫龔勤的女孩子那裡偷來的,而現在這冷冰冰的一切才是她的現實,她生來帶著恥辱,幼年飽受欺凌,偶遇師父給予她關懷和照顧,並「送」了一個家庭給她,她應該死心踏地地追隨師父,為師父萬死不辭。
深深的焦慮侵蝕著她的內心,把屍體埋了之後,她決定吃點東西,養成愛吃的習慣是因為她從小就明白一件事,自己周圍的一切全是謊言,用謊言編織起來的自己既不可能有交心的朋友,也不能有心上人,當謊言披露的一刻,所有這些都會化作烏有。
但她也是個人,沒有快樂就無法活下去,所以只能從各種美食上尋求慰藉。
藏身處也沒什麼好吃的,只有午餐肉罐頭、礦泉水和方便麵,連鍋也沒有,只有燒水的電壺,龔勤把面先泡一遍,然後瀝掉水,再加入粉包蔬菜包加水,然後注滿熱水。
午餐肉吃多了反胃,就用開水泡軟了再吃。
這樣做出來的一碗麵,其實也不怎麼好吃,勉強充飢罷了,「龔勤」一邊吃一邊想,這個地點周圍有什麼好吃的,水煎包、糯米桂花藕、油炸糕,悄悄出去買點吃的也不要緊吧!
她又想到了和自己一樣愛吃東西的狄振,心裡一陣發酸,一直以來,她都對狄振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自從第一次相見,她就被他深深吸引。
再次見面將會如何,狄振會怨恨她、厭惡她、敵視她?
「龔勤」閉上眼睛長長呼了口氣,想像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龔競帆關懷她是因為她是龔勤,狄振喜歡的也是龔勤,與龔勤有關的一切人際關係,對她而言都是虛妄的,從未擁有,也不會復得。
倘若計劃順利,師父用「父母」換回那孩子,這件事就算完了,但願這一切早點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