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章 攝心古術

  仇允睜開眼,看見老人一臉嚴肅地坐在他面前,腹痛已經消失了,他撐著身體坐起來道:「爺爺,那個醬有毒,你沒吃吧?」

  「醬里沒毒,是我把毒塗在你的調羹上面的。,-*' ^ '~*-.,_,.-*~ ➅➈sⒽ𝐔ˣ.ςσ𝓂 ~*-.,_,.-*~' ^ '*-,」

  「什麼!?」仇允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您要殺我?」

  「為我兒子報仇。」老人冷冷地說。

  「您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早就懷疑你的身份,攝心術中有一招『盜夢起魂』,在你第一次在這張床上睡著的時候,我早已問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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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自己說的?可我完全不記得?」

  「盜夢起魂,夢中真言,我在你心中種了符,你當然不會記得睡夢中的對話。」

  仇允深感老人的可怕,這「攝心術」幾乎無所不能,他悲傷地說:「我確實是仇允的兒子,但是我根本就沒見過他,人人都拿我當『殺人犯的兒子』,連……您也是!」

  「我兒子如果活著才三十歲,正值大好年華,知道我在他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和感情,一個人渣不講道理地就奪走了他的命!」老人的眉眼透著深深的悲哀,「讓我感到最不公平的是,他死了,而你,殺人犯的兒子卻活得好好的,你在我這裡吃、住,穿的衣服也是我兒子的,我怎麼可能不恨你!但是在你毒發快要喪命的時候,我還是餵了你解藥!」

  仇允打著寒噤,「您為什麼又要救我?」

  「只因為一件事情!你中毒後的第一反應,是打翻我的湯碗,我怎能殺一個善良的孩子!」老人嘆息一聲,起身離去。.•♫•♬• ❻9ᔕ𝕙Ⓤ𝓍.¢σ𝓂 •♬•♫•.

  仇允靜靜地坐了一會,想到自己剛剛從鬼門關走了個來回,不禁後怕。

  他穿好衣服,來到外面,老人靜靜地坐在太師椅上,屋裡像往常一樣沒開燈,他的眼睛藏在眉毛的陰影中,像尊古老的雕像。

  仇允拿起案桌上的香,點上,朝死者的靈拜了拜,然後插在香爐里,說:「對不起,大哥哥,我為我爸爸做的事情向你道歉,雖然這沒有什麼用!」

  拜完,他對老人說:「爺爺,這兩天謝謝您,我走了。」

  說罷推門而去。

  外面正下著小雨,灰沉沉的天空簌簌地落著雨點,街上的店鋪都開了門,仇允慢慢走著,考慮接下來該去哪謀生,他才九歲,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咚咚」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仇允驚訝回頭,看見老人站在身後,他說:「爺爺,我自己走就行了。」

  「你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

  「去流浪,撿垃圾,哪天被壞人盯上,把你培養成小偷或者乞丐?」

  「我不會做壞事的。♡♢  👌💢」

  「沒有誰天生就想當壞人,放任你去外面闖蕩,最後你也只會變成第二個仇強!」

  「不,我不會的!」仇允吼道,「仇強」這個名字是烙在他心中的恥辱。

  「因為你是殺人犯的兒子,所以人人都歧視你、虐待你,漸漸的你也會恨這個世界,報復它,冤冤相報,何時是頭!你跟我回來吧!」

  →

  仇允被激起了自尊,犟了起來,「我會好好活下去的,再見!」扭頭就走。

  「站住!」老人突然滑了一跤,摔在地上,抱腿呻吟。

  仇允看不下去,只好將他攙扶起來,送回老宅子。

  一進門,老人嘩啦一下反手拉上門栓,用一把鎖鎖上,仇允見老人腿腳無恙,才知道是被他給騙了。

  他杵著拐杖回到太師椅中,「仇允,我從今天開始教你東西。」

  「不,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仇允氣憤地說,「你和那些人一樣瞧不起我!」

  「想要被人瞧得起,就要有過人之處,就算你努力做一個好人,人家也只會認為你是『仇強的兒子』,除非你的光芒能蓋過這個成見!我要教你的這些絕不輕鬆,能不能學出來看你自己的造化,我已經時日無多……」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可能是我一生玩弄人心,上天懲罰我,讓我的腦袋裡長了一個東西,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壓迫了我的神經,這隻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另一隻眼睛看東西也極其模糊,等我雙目失明的時候,就是我的死期!」

  「你要教我控制別人的內心,你就不怕把我教成壞人嗎?」

  「術無善惡,只在乎人心!你隨我來……」

  老人帶他去了書房,這是仇允第一次進來,書架上滿滿當當的全是書,牆上掛著一位古人的畫像,老人說:「他是我們的祖師爺皋陶。」

  「那是誰呀?」

  「是創造刑法的上古大賢者!上古時代,人類取火造屋,群聚生活,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就有對錯,可是對錯之判往往都是各執一詞,所以皋陶創造了刑法來定是非,傳說他有一隻獨角神獸,誰犯了罪,神獸就會用角指向他!」

  畫像中,這位上古大賢者的旁邊確實有一隻獨角的像馬一樣的動物,仇允問:「就是那個嗎?」

  「是!」老人坐在椅子上,「上古時代民風淳樸,當時有個男人叫風予,鄰居常季與風予之妻通姦,姦情出人命,常季不知何故殺掉了風予的妻子,逃進山里。

  「風予敦厚老實,在村里口碑極好,當時皋陶也認為事情經過就是如此。可幾年後,風予在喝酒的時候無意中對村民透露,是他那天撞見二人偷情,怒而殺之,然後把常季的屍體藏了起來,謊稱常季殺人逃跑,居然騙過了皋陶。

  「知道真相後,風予被判了極刑,皋陶也開始反思:世上雖有刑法,但人們也學會了逃避懲罰,待千百年後,民智越來越高,執法者也會越來越難以決斷。

  「因此皋陶辭官隱居鳳鳴山,用整整二十年寫出了《遏邪八卷》,乃是斷獄正法之術,分為巫占、屍驗、攝心、藥師、祝由、蟲禁、文刺、刑器。他的初衷是執法者通過各種手段查明真相。

  「然而事與願違,這八卷在傳承中,巫占與祝由二門成了旁門左道,蟲禁和文刺失傳,藥師和刑器成了江湖敗類傷人的手段,唯有屍驗與攝心二門留存下來。

  「南宋宋慈將屍驗發揚光大,影響了全世界,遂有了後世的法醫。攝心術則由我的先祖狄春山傳承下來,19世紀被一名奧地利學者發現這門古術,命名為催眠,帶回國內研究,便有了後來的心理學,但心理學重道、攝心術重術,二者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老人伸手放在仇允的腦袋上,「你我相逢或許是上天安排,你心存善念,我要用我殘生,將這古老的技藝傳授於你,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天意吧!」

  仇允眼中含著光,點了點頭,在他面前,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