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怒藥王只是狄振的第一步計劃,藥王可以不相信錄音的真實性,但只要開始想這件事,幻象便會繼續深化想像。
況且聽錄音的這幾分鐘裡,塗在手機上的茛菪鹼藥王已經吸入了很多,使他進入迷離恍惚的狀態,之前狄振用玩偶驗證過,致幻劑對藥王是起作用的。
「你這個老豬狗,沒人要的廢物,一是無成的沙碧……」
狄振宛若大兵附體,指著藥王瘋狂辱罵,在藥王的想像中,狄振的臉和聲音都變成了範文。
他怒火中燒,鬆動的牙齦因為咬牙的動作而滲出血來,血腥味充斥整個口腔,藥王伸手抓了一把,但是卻撲了個空,他說:「你敢辱罵本尊,我要把你的腸子都拉出來!」
「夠了別罵了,危險!」宋昭昭小聲提醒。
狄振停下辱罵,宋昭昭把他拽開,二人取出準備好的呼吸面罩戴上,宋昭昭把傘抄在身前,準備隨時抵擋藥王的毒血。
藥王兩眼發紅,睚眥欲裂,頭上稀疏的頭髮也立了起來,面目變得像惡鬼一樣猙獰。
恍惚中,他的記憶來到某天傍晚,吃完飯的他在街上溜達,心裡卻鬱鬱不樂,苦苦培養的徒弟一直沒有下落,收集藍體酮的工作也沒有進展,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腐爛,他這副殘軀行將就木,若不能逆天改命,恐怕活不過今年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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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生殺人無數,而且警方和宋家人一直都奈何不了他,可是當大限將至,回憶起往事來沒有一點驕傲自豪,只有無盡空虛,周圍的人畏他敬他,但是到頭來,連個作伴的人都沒有。
他知道自己是一隻傲獅,註定無法與豺狼為伍,當獅子爪牙鬆動、肌肉鬆馳、逐漸老去之時,只能躲在山洞中慢慢等死。
正在進行這些深沉思考的藥王不小心撞到一名女子,女子破口大罵,「臭老頭,你碰我什麼地方,老不正經的臭流氓!」
藥王陰沉地翻起眼珠,心想表子,你知道本尊是何人嗎?竟敢這樣辱罵我。
女人指著他的鼻子說:「瞪泥馬碧瞪啊,大庭廣眾地耍流氓,難道是我冤枉你這個糟老頭子不成,怎麼,你一口把我吃掉呀?」
藥王咧嘴一笑,「對不起啊,我不小心的。」
女人一臉嫌棄,「切,真會找藉口,看你那猥瑣樣,肯定一肚子壞水……」
藥王用手指切開自己指尖的皮膚,讓血滲出一滴,當女人張口詈罵之際,他輕輕一彈,血珠飛進女人的唇縫。
女人眉頭一皺,感覺口中有股怪味在瀰漫,但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揮揮手說:「快滾吧你臭老頭,真他媽晦氣。」
「辱我之人,必有命相抵!」
藥王背著手從女人身邊走過,輕輕留下這句話,他沒有回頭看,走出十步之後,路上傳來一陣騷動。
「啊?她怎麼了?走著走著突然倒了!」
「是不是心臟病犯了?快打120!」
他走過一條街,突然定住轉身,冷冷地看著身後跟蹤的兩個人,這次是殺手還是密探?
那兩個男的嚇了一跳,忙鞠躬說:「老神仙!受我們兄弟一拜!」
「胡說些什麼呢,誰是老神仙!」
那個戴眼鏡的男子說:「我們剛才都看到了,您就一彈手指,那女的就倒了,這不是神仙是什麼?」
另一個人說:「真是大開眼界,那女人確實嘴賤,死得好死得好!」
戴眼鏡的男子又說:「老神仙,我們請你吃頓便飯吧!」
老頭冷哼一聲,背手走了,二人涎著臉過來搭腔,老頭冷冷地看他們,身份不明,又大獻殷勤,他在尋思要不要弄死他們。
不過他有自己的原則,每天最多只殺一人,多了,損陰德。
二人聒噪不休,老頭終於不耐煩地說:「你們到底要幹嘛?」
戴眼鏡的男子說:「我叫範文,這是我弟弟范武,我倆三十好幾,一事無成,想做點轟轟烈烈的大事業,可是奸銀擄掠、殺人放火又不知道該從何做起。」
「哦,想當壞人呀!」藥王咧嘴一笑,「壞人可不是好當的。」
範文兩眼放光,「看您這麼有本事,肯定是位隱士高人,不知能否傳授一些手段。」
藥王喃喃道:「『血爐肉鼎』是童子功,你們學不了。」
「什麼?我沒聽清。」
「滾吧,我今天累了,而且我不收徒!」
藥王徑直回去了,他可沒閒功夫搭理兩個無業青年。
結果後來,他們每天都跑來,好言好語、帶酒帶肉,在討得藥王歡心獲准進他家之後,又經常給藥王打掃衛生、捶胸揉背,像兩條狗一樣周到地伺候著。
藥王是見過世面的人,年輕的時候和嘿幫大佬結交,周圍伺候他的人有一大批,他不會被這種低劣的討好所打動。
二人畢竟不是為老人拾鞋的張良,一星期以後就堅持不下去了,本來藥王想,如果他們能連接伺候自己一個月,沒準會傳授一點東西,現在看看這點毅力還是算了吧!
當一把壞人很容易,難的是當一輩子壞人。
任何一個醉漢拿把刀上街砍人,都能引起不小的轟動。
練就「血爐肉鼎」的神功,他需要付出常人無法想像的艱辛;行走在惡人的世界中,他要時刻提防戒備,用實力和計謀與周圍的豺狼制衡;為非作歹,但又不能被警察抓住,他需要處處小心謹慎,有時候要比警察還聰明。
後來,藥王越發「想念」徒弟,派出去的薛紫晴只帶回來一條情報,徒弟在知文大學,然後她就下落不明。
再找不到徒弟,他很可能熬不過今年冬天,藥王心急如焚。
無兵可使的他只好找到這兩個人,二人欣喜若狂,見面之後,藥王說:「我需要你們替我辦點事情,事成之後,我會將畢生絕學傳授!」
二人下跪喊師父,藥王說:「現在還不是,我要看看你們夠不夠資格!」
這兩個蠢貨,本來只是讓他們找徒弟,誰知找了一陣子,只查到薛紫晴失蹤那天,狄振和宋家人去過那棟舊樓,他們突然說準備干一票驚天動地的「事業」,藥王斥責他們:「給我把我徒弟找到,我不要你們搞什麼大動作!」
範文在電話中說:「呂老先生,其實有另一位先生願意資助我們,他希望我們以刑器的手段殺人,正好我也精通機械設計,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范武興奮地說:「那位先生說,事成之後給我們新的身份,並給一大筆報酬。」
藥王恨得咬牙,這兩個不聽話的蠢貨,他們壓根不尊重自己,從來就沒尊重過自己。
藥王的思緒回到現實中,面前的範文瘋狂地辱罵自己,並大笑著,他的不滿終於爆發,眉心一皺,從淚腺中射出一道血箭,噴向呂文的臉。
罵聲戛然而止,幻象中的範文掐著自己的喉嚨跪倒在地,藥王陰狠地說道:「範文,你這個廢物還是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