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無盡噩夢

  常健銘突然發現周圍的一切改變了,頭頂上枯黃的槐樹葉變成鬱鬱蔥蔥,葉縫中漏出夏日的驕陽,破舊斑駁的院牆也變回了往日的樣子。

  而且,一切都變得高大起來,低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身體縮小了。

  他不可思議地摸摸自己的臉頰,他變回小孩子了,變回了二十年前那個虎頭虎腦的孤兒。

  面前的狄振也變成了當年的仇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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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健銘惡狠狠地咬牙,一拳朝仇允臉上打去,瘦弱的仇允被他打倒在地,這些天心中壓抑的怨氣,他一股腦傾泄在仇允身上,對著他又踩又跺,狠狠踢他的腦袋。

  暴力是會使人上癮的,小時候的他原本也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當他發現自己比別人強壯,在遊戲中總是能勝人一籌,漸漸開始成了男孩子們的領袖。

  要凝聚一個小團體,最好的辦法就是打壓異己,很快他注意到了總是獨自坐在角落裡發呆的仇允。

  起初他們沒有深仇大恨,常健銘聽說仇允是殺人犯的孩子,過去問他:「仇允,你爸爸殺了多少人?」、「你爸爸殺完人,會吃他們的肉嗎?」

  仇允冷冷地看他,轉頭走開。

  常健銘感到自尊心受到冒犯,下一次見面時,便和小夥伴圍住仇允,推搡著他質問:「你啞巴啦?和你說話都聽不見?」、「難怪沒人願意和你說,殺人犯的兒子。」

  再後來,這種侵犯愈演愈烈,欺負、毆打仇允的過程中,常健銘得到一種凌駕的快感,同樣都是弱小無力的孤兒,但在這個時刻,他卻可以主宰另一個人的生死,那種感覺使他沉迷其中。

  常健銘使勁踢打地上縮成一團的的仇允,突然嘩啦一下,仇允變成了一具白骨,他一腳把白骨踢散了。

  骷髏頭在地上滾了一下,陰惻惻地說話:「常健銘,你永遠不會明白,你做的事情與殺人無異!」

  常健銘罵道:「去你媽的,裝神弄鬼,我又沒欺負別人,我欺負的是殺人犯的兒子,你爸爸殺了多少人,多少人恨你們!」


  仇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常健銘扭頭看去,看見了小時的玩伴,他驚喜地準備打招呼,卻發現二人和仇允站在一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胖虎,小康,你們怎麼……」

  「打他!打這個賤種!」

  二人高呼著衝過來,常健銘艱難抵擋,可是雙方都是小胳膊小腿,兩個人的武力值對他來說便是碾壓的優勢,他防住左邊就防不住右邊,防住右邊便顧不得左邊,很快這裡挨一腳,那裡挨一腳,全身上下都疼得厲害。

  常健銘被打倒在地,然後肚子被踢了一腳,他差點吐出來,躺在地上仰望毆打自己的人,原來是這樣的絕望、無助!

  在那暴風驟雨般的毆打之下,他拼命地蜷縮成了一團,求饒著:「別打了別打了,我真的好疼,我快被打死了,為什麼要欺負我呀!」

  二人同時停手,常健銘呆滯地抬頭,看見仇允走過來,高高在上地俯瞰他,說:「我不是什麼聖人,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你曾施加在我身上的,我會一滴不漏地還回來。」

  仇允攥緊拳頭,狠狠地朝常健銘臉上揍過來,常健銘頭一次知道,被打到鼻子竟會聞到一股酸醋似的味道,而他曾經不知道多少次打仇允的鼻子。

  他被打倒在地,四肢無力地癱軟著,像死人一樣,眼角慢慢流下眼淚,烈日是如此的耀眼,晃得他睜不開眼。

  這個噩夢為什麼如此真實,為什麼怎麼也醒不過來?

  突然一道溫熱的液體淅瀝瀝地流下來,澆在他的臉上,喉嚨乾渴無比的他一瞬間甚至覺得有點解渴,隨即他才意識到這是尿,是胖虎朝他撒的尿。

  常健銘用手徒勞地擋著,哭著說:「別這樣,求你了,我們不是朋友嗎?他才是賤種,你們應該去欺負他!」

  小康朝他的羔丸踢過來,常健銘一瞬間體會到女人痛經的痛苦,捂著夏體拼命打滾,撕心裂肺地罵道:「我艹你們瑪碧!!!」

  這時天空像蓋子一樣掀開,露出半張巨大的面孔,仿佛有人在世界之外俯瞰這一切,那正是狄振的臉,他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從天空中傳來,說:「我並不需要你學會理解別人的痛苦,因為你學不會。常健銘,你對我的傷害遠不止那二十六次毆打,它就像噩夢一樣纏著我,鑄成我人格的一部分,現在,用你的身體去感受吧!」

  像星球一樣巨大的狄振關上盒子,整個孤兒院都裝在裡面,然後擰動盒子邊上的發條,他說:「一圈,就代表你會在個噩夢中度過一天!」

  整整擰了二十六圈,狄振才罷手。

  接下來的二十六天中,常健銘被自己以前的玩伴瘋狂地毆打、欺負、折磨,令他覺得生無可戀。

  當這地獄般的二十六天結束之後,突然天地倒轉,常健銘墮向天空,在墜落途中變回了成年的常健銘,他從天空打開的洞掉出來,掉在這片後院的草地上,看見狄振悠然自得地坐在前面。

  此時的常健銘已如驚弓之鳥,看見狄振的臉就嚇得尖叫,「饒了我吧!饒了我吧!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打你的,你叫我做什麼都行!」

  狄振冷笑,這表情讓常健銘嚇得渾身篩糠,然後狄振說:「你可以走了。」

  常健銘慌慌張張地逃出孤兒院,在郊外馬路上狂奔,一直到天黑才看見一個荒涼的小縣城,他找到一個賣餛飩的攤位,要了三碗餛飩,吃得狼吞虎咽。

  吃著吃著,突然看見胖虎和小康坐在另一張桌子上,對著他冷笑。

  常健銘嚇得碗都摔了,使勁揉揉眼睛,原來是幻覺。

  這兩個昔日的玩伴,此刻已經變成他最恐懼的符號,深深烙進他的靈魂中。

  那二十六天漫長如地獄的折磨,一回想起來他就渾身抽搐、汗流不止,狄振到底會什麼妖法,怎麼可以製造出如此漫長且真實到令人髮指的噩夢。

  他突然驚心動魄地想道,有沒有可能,現在的他仍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