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振問:「那麼這幫人找到仇允之後,準備做什麼呢?」
常健銘笑道:「委託人準備幹嘛,我是不過問的,咱這行也有咱這行的職業道德!不過我想,他們肯定不會讓這小子好過,他爹殺了那麼多人,一條命夠償嗎?不,他死十回都不夠!這小子現在我估計吧,大概是隱姓埋名地生活,這樣的人怎麼能讓他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呢?肯定要曝光他,過街老鼠就該人人喊打!」
狄振攥緊拳頭,克制著手部的顫抖,他笑笑,說:「你說你認識他?」
「實不相瞞,小時候我和他在同一個孤兒院,那傢伙從小就陰險歹毒,偷雞摸狗的事情可沒少干,有一回我跟他鬧著玩,這傢伙突然跳起來咬我的耳朵……看,這個傷,就是這個畜牲咬的。」常健銘指指自己的右耳。
「他在孤兒院長大,那應該從孤兒院查呀,看看他被誰領養了。」
「呵,這樣的畜牲怎麼會有人領養呢?」常健銘嗤之以鼻,「你不知道,當年他偷了孤兒院的一些財物逃掉了,一直下落不明。」
當年仇允可沒偷過什麼東西,完全是活不下去了才逃的,狄振暗想,該不會是自己逃了之後,有人往他身上甩鍋,把什麼失竊物品也算到仇允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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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理智上來說,狄振不怪這幫人,人類排斥異類是本能,殺人犯的家屬遭到歧視不是哪裡都有的事情嗎?
狄振問:「他逃跑的時候多大?」
常健銘回答:「七、八歲吧。」
狄振點頭,「七、八歲,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確定還能認出他嗎?就算他坐在你面前,可能你也不認識,我們到底要去哪裡找到這個人呢?」
常健銘笑笑,「那就得靠老兄你的關係了,警察那邊你很熟吧,他們不是有什麼戶籍資料麼,一定可以查到的。」
狄振說:「我試試看吧!對了,你有地方住麼?」
常健銘說:「多謝老兄關心,我在城裡租了一個房子,那啥,我請你吃個飯吧!」
狄振說:「哪能叫你請,你大老遠來這裡,應該我儘儘地主之誼。」
常健銘笑笑,「那太不好意思了。」
二人商量好晚上吃頓飯,常健銘說還有點事情要辦,就先走了。
常健銘走後,狄振站在窗前沉默了許久,身後有人說話,「弄死他吧!催眠之後,讓他自己走到馬路上被車撞死,對你來說易如反掌!」
狄振扭過頭,看見另一個自己坐在沙發上,雙手枕著腦袋,一臉壞笑。
狄振嚴厲地斥責道:「我說過,不許你跑出來!」
副人格攤手道:「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在你最恨的人面前裝客氣,我了解你現在有多壓抑。」
狄振搖頭,「我不會用攝心術殺他的,我現在只是恨他,如果我殺了他,那種悔恨會變成我的夢魘,一輩子纏身。」
副人格說:「你在裝清高。」
狄振說:「用不著你來教我,給我消失。」
副人格說:「如果你不好下手,可以讓我來……」說沒說完,狄振把一個杯子扔到沙發上,副人格的幻象便煙消雲煙。
狄振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那些死者家屬還耿耿於懷,不過幸運的是,負責此事的私家偵探是他了解的人,而且主動找上了門。
不管他再恨常健銘,都得從他口中儘量套出情報,看看他掌握了哪些關於仇允的線索。
狄振打開電腦,找到那名叫「安度因」的黑客,問他:「你能查到警方的戶籍系統嗎?」
安度因回答:「這個辦不到,警方那邊也有網絡高手,去駭警方的系統,如果被反向偵查,我不是自找麻煩?」
狄振說:「那你幫我查一個叫『仇允』的人。」
「特徵。」
「沒有特徵,所有同名同姓的都要。」
稍後,一份名單發來,全國叫仇允的總共十三個人,江夏一個也沒有。
狄振把這份名單潤色一下,弄個邊框寫上「江夏市公安局戶籍關聯查詢結果」,然後列印出來。
安度因又發來一個網頁,「我在想,你找的仇允會不會是這個人。」
狄振點開看了一眼,那是一個私人主頁,開篇就是一行文字:「十四年前,連環殺手仇強跨省作案,殺害無辜群眾十七人,給十七個家庭造成毀滅性打擊,他們失去丈夫、失去妻子、失去孩子,痛苦不堪。在警方的不懈努力之下,仇強最終被捕並被判處死刑,他那點微薄的家產被拍賣用以賠償死者家屬,但是他的妻子以及兒女卻受到警方的保護……」
看到這裡狄振突然愣住了,「兒女」是什麼意思!?
他繼續讀,「……仇強的妻子宋青荷在仇強被捕後多次拒絕採訪及向死者家屬道歉,態度極為頑劣,後躲到農村老家,為逃避輿論喝農藥自殺。」
看到這裡,狄振差點一拳把電腦捶爆,自己的母親被逼到自殺,都能被他們說得如此不堪。
當然,這也是他頭一回知道母親的名字,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
「……仇強的兒女——仇允、仇瑛由警方交給孤兒院撫養,去向對外界保密,經死者家屬多方打聽終於在幾年後找到二人所在的孤兒院,但二人均去向不明。
「死者家屬多次向警方尋求幫助,均以種種理由被拒絕,天道不公,令人扼腕,死者被多次登報公開,而殺人犯的後代卻受到嚴密保護,他們憑什麼享受納稅人提供的種種權益自由,憑什麼生活在朗朗天光之下,難道他們不應該為父輩的所做所為終身承受報應嗎?
「仇強案死者家屬互助會——『尋仇』現向所有社會有識之士發出懸賞通知,找到這二人中的任何一人,可獲得懸賞金六十萬,提供重大線索者獎勵二十萬元,聯繫方式……」
看完之後,狄振如墮冰窖,這字字血淚看似合情合理,可是這些死者家屬分明是想把仇強的後代往死里捶,要麼把他們逼死,要麼把他們逼上犯罪道路。
仇強殺人的時候,一個還在吃奶的孩子要付什麼責任,如果說攜帶殺人犯的基因就是罪,這算哪門子荒唐的血統論?
人與人是永遠無法相互理解的,人只能體會自己的痛苦,無法體會別人的痛苦,永遠都只是相互傷害。
但狄振最驚訝的還是得知了親人的存在,仇瑛是自己的妹妹還是姐姐?可能是姐姐吧!
他對安度因說:「查一下這個仇瑛。」
安度因回答:「你是說這個『仇瑛』?好吧,我盡力而為。」
稍後,安度因說:「不好意思,找不到這個人,一點關於她的痕跡也沒有。」
狄振點頭,「謝了,兩筆查詢費我都會付的。」
安度因說:「不用,一筆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