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狄振等在教官宿舍前面，手中拿著一條玉溪。
等教官出現，狄振上前，充滿歉意地說道：「教官，真是對不起呀，我這兩天家裡有點事情不能來軍訓。」
教官皺眉道：「怎麼？又要請假，你這小孩怎麼回事？個子長這麼大，卻這麼沒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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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振嘆息一聲，「我爸生病了。」
「哼，生病！」教官顯然不相信。
「他生病需要我輸血。」
「就這？男子漢大丈夫，輸點血就不來軍訓了？我在部隊的時候，獻完血照樣參加負重行軍！」
狄振扮出一臉愁苦，繼續編瞎話，「輸血倒沒什麼，主要是驗血型的時候，發現我的血型和我爸不一樣……」
「怎麼？」教官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我爸得知之後，當時就炸了，跟我媽吵，問她怎麼回事，我爸把他倆結婚照從牆上摘下來，扔到我媽頭上，差點把她眼睛打瞎，自己氣得血壓上來，又住院了，我媽昨晚對我哭一宿，說她對不起我們父子……哎，我說這些幹嘛，家醜不可外揚，不能來參加軍訓的事情，您要罰就罰吧！」
教官一臉震驚，半晌才說道：「家裡出這麼大事，你還是先處理好吧，我准你的假。」
「謝謝……謝謝理解！」狄振裝作擦淚的樣子，從身後拿出煙盒，「這是我媽叫我帶給你的，說是一點小意思。」
「胡鬧！」教官喝斥，「人民子弟兵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我怎麼能收你東西呢？行了，你趕緊去處理家裡的事情吧，唉，你家也不容易。」
狄振鞠躬，「謝謝。」
離開教官宿舍之後，狄振隨手把空煙盒扔進垃圾桶，本來是不想跑來賣苦情的，但楊鑫非要他來。
這下子給足了教官理由和面子，可以安心處理小藥師的事件了。
趁著天還沒黑，狄振趕緊來到老教學樓，研究生們正下班，和張封擦肩而過的時候，張封沖他點了點頭，小聲說：「祝你好運。」狄振也點點頭。
他們埋伏的地點是試驗室對面的空教室，楊鑫坐在沒開燈的屋裡玩手機，見狄振進來，說：「搞定了？」
「搞定了，像你說的一樣，誠懇又真切，給足面子。」
「那就好，你現在慢慢學會和別人溝通了。」楊鑫很欣慰，如果被她知道狄振是撒謊賣慘，不知作何感想。
狄振在楊鑫旁邊坐下來，她換了一身舒服的毛線衣和牛仔褲，很顯身材，身上那股茉莉香味十分醉人，狄振從口袋裡掏出兩個渣肉蒸飯飯糰和兩罐罐裝咖啡，說：「吃嗎？」
楊鑫笑道：「我晚上五點以後不吃東西。」
狄振說：「那上回還跟我去吃宵夜？」
楊鑫說：「還不是因為和你一起。」
「真是受寵若驚。」
狄振吃著渣肉蒸飯，喝著咖啡，兩人儘量不交談，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坐在這漆黑的教室，看著窗外的校園夜晚，聞著楊鑫身上的香味，狄振壓抑著心中的那股躁動。
黑暗中，楊鑫扭過臉微笑，狄振小聲問：「冷嗎？」
「還好，我晚上穿得比較厚。」楊鑫輕輕從手背的方向攥住狄振那比她大出一倍的手，「看，手一點也不冷。」
狄振把手掌翻過來，握住她的手，說：「和我的手比還是有點涼。」
越是在乎，越不敢唐突。
他擔心和楊鑫單獨相處時會把持不住自己，說：「我去窗戶那邊坐會。」
「好的。」
狄振來到窗戶邊上，然後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窸窣的動靜，楊鑫似乎理解錯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說兩人一起挪到窗戶邊，於是跑過來坐他旁邊。
看著外面的夜景，楊鑫說：「知大的夜晚真是美好呀，這裡留著我的青春。」
狄振說：「是呀，上學還是有點意思的。」
狄振感覺到肩膀傳來一陣壓力，原來楊鑫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閉目養神，靜謐的面孔十分美麗。
狄振保持著這個姿勢不敢動彈，過了一陣，楊鑫的呼吸變得均勻起來。
九點時分，對面的試驗室傳來一些動靜，狄振把楊鑫搖醒，指指那邊，楊鑫點頭，伸手擦了下嘴角。
二人用很輕的動作走出教室，來到試驗室的門前，透過門上的玻璃向內一看，只見一個裹著破布的小孩正在打開柜子，動作像猴子一樣，它體格瘦小，頭髮卻很長很柔順地披散在背後，皮膚也極為白皙，有點雌雄莫辨。
小孩捧出一個長頸瓶，一手托著底部，另一隻手握著頸部，對在嘴唇上，仰著脖子飲了下去，咕嘟咕嘟就好像在喝奶一樣。
喝完一整瓶化學廢料，小孩把瓶口舔乾淨，輕輕地放回去，又拿出一個燒杯，取下蓋子，咕嘟咕嘟地喝起來。
「他真的……」楊鑫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噓！」狄振把兩指放在嘴唇上，作噤聲的動作。
小孩並未察覺到門外有人在觀察，繼續拿起瓶子，這一瓶似乎和其它的液體不太一樣，聞到那股味道，小孩開心地揮舞雙手，像孩子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禮物。
然後他端起來，慢慢飲了一口，立即放下瓶子，雙手捂著嘴，口鼻中冒出一些煙來。
「那是腐蝕性液體，這都能喝？」楊鑫驚訝地喃喃道。
小孩在地上來回打滾，他似乎極為熟悉試驗室的環境，翻滾的時候也沒碰到桌椅，滾了差不多有五分鐘，小孩爬起來，滿臉是汗，端起那個瓶子又喝了一口，然後繼續打滾，又跑到水池邊，瘋狂地灌自來水。
他把嘴含在水龍頭上，喉嚨不停地鼓動，足足喝了半分鐘。
調理好之後，他回去再次端起那個瓶子喝一口，然後重複上述步驟。
狄振聯想到一種以毒蛇為食物的獾，它們獵殺毒蛇的時候如果被咬到，就會在地上不斷地打滾，如此便可以散毒。
莫非藥師秘傳的散毒功，也源自於對自然的模仿？
但不管怎麼說，肉體凡胎能修煉到把硫酸、氨水當烈酒喝，藥師手段果真了得。
狄振暗忖，要不要通知宋家人，這裡出現了另一個藥師，在他的「血爐肉鼎」尚未大成之前，把他除掉？
可對方只是個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