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振並沒有給他指入那麼複雜的指令,只是一句簡單的命令——「當我說『是嗎』的時候你會感到全身發熱」。
連續三次陽性強化,「只要撒謊就會全身發熱」的反射弧已經刻在他的腦子裡,就像一本書上所說,成功的催眠案件是催眠師和被催眠者共同完成的。
從研究生的這句話里,狄振判斷他絕對知道什麼。
正待要問,上面有人喊:「張封,你去哪了?」
看來現在沒法問了,狄振指指上面說:「回答她,但不要暴露我們。」
張封衝上面答道:「我在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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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了這個謊之後,他額頭的汗珠又變密了。
狄振掏出一張名片,塞進他的口袋裡,說:「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查明這件事情,希望你能和我合作。你一定不想這輩子都只能說真話吧,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就解除這個指令,另外還有一點報酬。」
張封看看名片,「你不是學生嗎?」
狄振回答:「是學生也是私家偵探。」
「幹嘛非要這樣呀,你直接問就是了。」
「是嗎?我直接問你會說嗎?」
「當然!」
「你是不是又開始發熱了。」狄振笑笑,掏出一張紙巾,「把汗擦擦,回去吧,儘快來找我。」
張封慶幸擺脫魔爪,一步兩回頭地走了,來到樓上,一個女生問:「你上廁所怎麼跑樓下去了?」
張封答:「哦那個……這層樓的馬桶堵了。」
說完,他感覺全身一陣發熱,心想該死,那個妖人對自己的大腦做了什麼,為什麼一定要盯上自己,實在太倒霉了。
狄振和楊鑫走出老教學樓,狄振問她:「楊老師,我的手段是不是很精妙?」
楊鑫笑道:「如果是我的話,溫和一點一樣能達到目的,不知道你幹嘛老是搞得咄咄逼人。」
狄振說:「我要是有你這樣好看,我也可以溫和一點。」
「哈哈,小嘴什麼時候變這麼甜了,姐姐帶你去個地方吧!」
楊鑫領著狄振走進林蔭小路,路的盡頭竟然有一間茶室,一些高年紀的學生坐在露開的茶桌旁喝茶吃點心,聊MBA、股市走向、國際形勢之類的話題。
這些學生臉上帶著飽經滄桑、指點江山的高貴氣質,茶室本身裝潢得就格外雅靜,藏在這片樹林裡,宛若林中仙境,它的名字叫「書香軒」。
狄振驚訝地說:「怎麼還有這麼好的地方?」
楊鑫說:「是一位退休教師開的,他沒做過任何宣傳,一般人不知道這裡的存在,只有一些熟客經常光顧。」
落座之後,服務員過來詢問要點什麼,服務員應該是在這兒打工的學生妹。
楊鑫問:「你喝陸安茶嗎?」
狄振笑笑,「我壓根就沒有喝茶的習慣,隨便吧!」
楊鑫對服務員說:「一壺瓜片,再來一碟芙蓉糕吧。」
「好的,兩位稍等。」
楊鑫問:「小弟弟,你在學校呆的怎麼樣?」
狄振想了想,回答:「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問你,你是不是因為我才跑來當輔導員的?」
楊鑫拈著花瓶中的花瓣,笑道:「你可以當成『是』,是不是很感動呀?」
狄振開玩笑地說:「如果你不是輔導員,我可能已經開始考慮退學了。」
「不喜歡大學的氛圍嗎?」
「感覺我在這裡,就像一根野山參種在花園裡面,格格不入吧!我不喜歡和小孩子打交道,每天在宿舍睡覺我都得催眠自己,我在考慮要不要給那三隻麻雀催眠,讓他們每天晚上十點之後安靜下來。」
楊鑫笑道:「其實你得融入其中,才能得到樂趣,一個地方有趣與否,是因為那裡的人,學會交朋友吧!」
狄振看著楊鑫美麗的臉,問:「我能經常見你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學校人多眼雜,你不希望傳出我們師生戀的謠言吧?」
「確實呀,很煩惱……」狄振故作煩惱狀。
「要不你來當班幹部吧!」
「啊?」狄振好像聽見了外國語言,「我才不當那個呢!」
「責任感是可以讓一個人變好的。」
「不不不!」狄振苦笑,「你別老想著馴化我,我現在這個樣子挺好。」
楊鑫笑笑,「也許你變得健全、成熟,就沒現在這麼可愛了吧!」
隨後茶點端上來,二人渡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中午的時候接到張封的電話,他說:「私家偵探,你在哪?我把那件事情告訴你。」
狄振小聲問楊鑫:「讓他過來嗎?」
楊鑫搖頭,「約個地方吧!」
於是他們約在內湖旁邊的小亭子,等人的時候,狄振撿了些石子不停地打水漂,老是打不出四環激起了他的好勝心,一顆接一顆地扔。
楊鑫看著他這孩子氣的舉動,不禁露出微笑。
隨後張封來了,他換了身衣服,穿一件衛衣,戴著口罩,好像接頭的特務一樣。
狄振譏諷道:「今天這麼熱還穿這麼厚?」
張封皺眉道:「你真是害死人,我現在才知道,人一天要撒那麼謊,我趕緊把事情告訴你,你把這個什麼指令給我取消好嗎?」
狄振點頭,「OK!」
張封欲言又止,「但有一個前提,不許報警。」
「我為什麼要報警?」
「我……我們其實也沒有……那只是個惡作劇……」張封支支吾吾,額頭又開始冒汗。
楊鑫說:「同學,坐下來說吧!」
張封問:「還沒請教你是……」
楊鑫說:「我是心理學系的輔導員,也是他的老師,我們的調查沒有什麼不良目的,你可以相信我的。」
「好吧!」張封摘了兜帽,嘆息一聲,「那棟樓鬧鬼的事情,我們比誰都清楚,晚上七點以後是絕對不可以在樓里逗留的。一開始我們也蠻好奇的,有人拿著磁場探測儀、伽馬射線劑量儀去一探究竟,結果全員都看見了異常可怕的東西,嚇得我們從此打消這個念頭。
「不過說來奇怪,雖然我們那晚見了鬼,可是離開之後身體卻挺舒服的,我同學的胃病居然不治自愈,我那幾年一直在愁頭髮日漸稀疏,結果探樓回來,我居然開始長頭髮了。
「還有一件事情,外人不知道,就是試驗室里的藥品經常丟失,不管門鎖得多嚴,第二天都會發現藥變少了。有一回我在燒杯了放了些色胺酸沒有收拾,第二天它居然沒了,我拿起來對著光一看,燒杯的邊緣居然有嘴唇留下的印跡。
「我取樣放在顯微鏡下面看,上面真的有嘴唇上的表皮組織,有人晚上跑到試驗室,把這些藥品偷喝了!?」
楊鑫問道:「你們是什麼試驗室?」
張封回答:「生物試驗室,我們那兒的藥品包括氫氧化鈉、硫酸銅、蘇丹、酒精、碘液、溴化乙錠——這個東西是強致癌的,還有乙腈、DEPC、甲醇、氟化鈉。大部分藥品隨便咕嘟一口就會升天,我們檢查了那些容器,它們全部被人用嘴喝過,那個偷藥品的傢伙居然拿它們當雞尾酒喝?簡直不可思議!
「為了防止出事,我們每天走的時候把藥品鎖在柜子里,但是沒用,小偷把鎖扭斷,取走了藥品。我一個學長對此事特別煩惱,那天他搗鼓半天,試驗室里突然充斥一股苦杏仁味,我們問他在幹嘛,學長說:這是我調出來的氰化鈉,小偷不是喜歡偷藥喝麼,我把這個放在瓶子裡,讓他來喝好了!
「我說:這會害死人的!學長說:這算哪門子害人,我把藥品放在柜子里鎖起來,小偷自己跑進來喝,難道我算過失殺人?其它同學居然都支持他,因為仔細一想,這樣做確實不觸犯法律,在不觸犯法律的前提下可以殺死一個小偷,大夥全都同意,人心真是險惡呀!最後考慮到我還要在試驗室呆,犯不著為一個小偷得罪同僚,也違心地支持了這個計劃。
「第二天,我們迫不及待地來看結果,推開試驗室的門……」張封頓了頓,「那個小偷就躺在地上,手裡攥著裝氰化鈉的瓶子,他……他居然是個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