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探望

  第三個場景是上高中的時候,由於成績優異,她連續跳級,十三歲的時候已經在讀高二了。

  正值暑假,宋昭昭去找堂哥玩,堂哥的房間井井有條,但是她知道抽屜裡面藏著流行歌曲的CD,和有趣的漫畫書,即便從小被灌輸長大以後必須當警察或法醫的理想,可年少的堂哥還是有自己的興趣,他更喜歡音樂和美術。

  堂哥並不在屋內,宋昭昭翻起他的抽屜想找糖吃,結果發現了一封訣別信。

  看過那封信,宋昭昭驚呆了,這是那個堅毅、理智,所有子弟的榜樣的宋育文寫的嗎?

  這時堂哥推門進來,宋昭昭嚇得把信藏在身後,可堂哥已經看在眼中,他說:「你看了?」

  宋昭昭點頭,「哥,你要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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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育文說:「是的,我要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家,去追求我的夢想。」

  「可是爸爸和三叔知道會生氣的呀!」

  「昭昭,你就是膽子太小,不敢反抗,其實他們有什麼可怕的呀,一幫死守傳統的老頑固!」

  宋昭昭好像聽見大逆不道的話,嚇得小臉發白,「哥,你怎麼能這樣說爸爸和三叔?」

  宋育文搖頭,「生在宋家是我們的不幸,憑什麼呀,就因為八百年前的祖先是一位傑出的提刑官,子孫後代都得當法醫和警察?他們生下我們,從來就不把我們當人看,而是工具!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活得戰戰兢兢,一點也不自由,過著上一輩人規定好的人生,我不要這樣,我生在世間,要為自己而活!」

  堂哥這番話,震動著宋昭昭的內心,她一直以來都畏懼父親的威嚴,努力完成學業,希望得到父親的褒獎。

  雖然她也曾有過一絲絲懷疑,但從未像堂哥這樣,明目張胆地否定這個家族的意義。

  因為身為宋家人,所以要做這些事情,所以要比別人優秀,難道不是這樣嗎?

  「可是……可是……」宋昭昭找不出合適的措辭,「這樣不是太自私了嗎?」

  「昭昭,你就一點也不嚮往屬於自己的人生嗎?」

  堂哥的靈魂拷問問進了宋昭昭的內心,她恍惚地想,自己的人生是什麼樣的人生,好像是一個遙遠而不真實的夢,但它又閃閃發光,充滿危險的吸引力。

  堂哥說:「昭昭,這封信你不要告訴他們,替我保密好嗎?你是我在這個家裡最親的人,我能信任你嗎?」

  宋昭昭認真地點頭。

  堂哥的離家出走的計劃,還未實施就被長輩們察覺,等著他的又是一場殘酷的責罰,這一次他跪在祖先牌位面前,被打得遍體鱗傷。

  宋昭昭站在媽媽身邊,嚇得兩眼流淚,不停顫抖。

  堂哥幽怨地看向她,目光充滿失望和責備,宋昭昭小聲地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

  但堂哥卻一直以為是宋昭昭出賣了自己,從那以後,和宋昭昭日漸疏遠。

  麻藥的效力過去了,宋昭昭被疼醒了,她睜眼看著手術台頂部的無影燈,心想,啊,回憶起來全是不開心的事情。

  作為宋家人出於在這個世界上,從小到大只是不停地學習、學習、學習,不曾有過朋友,連唯一曾經親密的堂哥也疏遠了,宋昭昭的眼淚再次盈滿眼眶。

  轉眼到了第二天。

  宋昭昭已經脫離危險,在病床上醒過來,一睜眼就看見床頭堆滿了花、慰問品和保健品,她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隨著手術的結束,她的血壓、心跳各項指標恢復正常,那股莫名的低落心情也平復了,不再去回憶那些痛苦的往事。

  她現在只是悔恨自己怎麼會那麼不小心,當時燈一黑就慌了,中了兇手的陷阱。

  但是這個女人敢捅警察,說明她已經做好魚死網破的覺悟,也許她殺害的不止賀斌一個人,只要被抓就是死刑,所以她不在乎。

  門被推開,一個同事笑嘻嘻露出腦袋,「昭昭,你好些了嗎?」

  宋昭昭皺著眉頭不說話,同事進來,把手裡的果籃放地上,說:「聽說你英勇負傷,一點心意哈!你好好休息。」

  說完,同事走了。

  躺到傍晚,護士進來換藥,宋昭昭問:「我手機呢?」

  護士說:「你現在要休息,不能玩手機。」

  「我就打一個電話。」

  「行吧,我給你拿。」

  拿到手機,她猶猶豫豫地撥通了王冰的號碼,王冰收到她的電話,詫異地說:「你好些了呀?」

  「好……好多了。」

  「我正在路上,去執行搜查任務,找我有事嗎?」

  「嫌疑人還沒抓到嗎?」

  王冰回答:「沒呢!局裡聽說你和狄哥在殯儀館遇到嫌疑人,然後你又負了重傷,大夥都驚呆了。現在能追蹤到的最後一條線索就是銀行的取款記錄,嫌疑人逃跑之後第一時間,就跑去把自己卡里的錢全部取走了,現在江夏各出城路口都封鎖了,警方也出動了上百人,放心,肯定能抓到的。」

  宋昭昭說:「我倒不擔心這個,我擔心,她在逃跑的時候又害人。」

  王冰嘆息道:「說的也是呀,這樣窮凶極惡的罪犯,也是少見。」

  宋昭昭說:「我沒別的事情了。」

  王冰說:「行,我掛了哦。」

  宋昭昭說:「好的,我沒別的事情了……」

  王冰聽出一些弦外之音,突然問:「你找我,該不會是想叫我幫你聯繫狄哥吧?」

  宋昭昭沉默了一會,說:「我就想問問這傢伙,為什麼把我送到醫院自己跑了,太不地道了吧?」

  王冰笑道:「好好我明白了,我這就給狄哥打電話。」

  掛了電話,宋昭昭又躺了一會,她已經清醒了,但現在不能下床,十分無聊。

  這裡還是VIP病房,連個病友也沒有,只能看著天花板發呆。

  推門聲。

  宋昭昭喜出望外地說:「你來啦?」

  「看見哥這麼高興麼?」門口站著的是她的堂哥宋育文,「還是說,你在等別人?」

  宋昭昭羞愧地臉紅了一下,堂哥應該是剛剛下班,還穿著特警的制服,他在床緣坐下,摸摸宋昭昭的額頭,「好些了嗎?沒有發燒吧?」

  「我沒事啦!哥,你來看我呀?」

  「不然呢!」堂哥笑笑。

  「好久沒聯繫了,你在特警隊還好吧?」

  「挺好的,我現在已經是隊長了,每天就是訓練訓練,生活還不如你當法醫有意思呢!不過我已經適應這種生活了。」

  堂哥繼承了宋家的優良基因,有一張英俊、清秀的臉,聊到現狀的時候他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宋昭昭笑道:「你好多年不聯繫我了,幸虧這次重傷,不然你還不會來看我呢!」

  堂哥也笑笑,「我這不是忙麼!」

  宋昭昭還是能感覺到二人之間的芥蒂,她說:「我之前昏迷的時候夢見了小時候你挨打的事情,其實,那次真的不是我出賣你!」

  堂哥愣了一下,一臉尷尬,「突然提這個幹嘛,過去好多年了。」

  「你還是不相信我嗎!?」

  「過去的事情了。」

  堂哥一副不願意提起的樣子,似乎在他看來,企圖離家出走只是一段少年的黑歷史。

  宋昭昭一陣失望,果然他還是不相信自己,也許二人之間的隔閡永遠都不會彌合了。

  閒聊一陣,堂哥便走了。

  宋昭昭望著牆發呆,直到聽見走廊的腳步聲,這次終於是狄振推開門了……